终沉默寡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三弟子。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平稳,试图践行他不再动歪心思的保证,同时也为自己的下一步计划铺垫:
“此间事了,寒璃,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暂无去处,可随为师回宗门清修。”
“不必。”
顾寒璃的回答硬邦邦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想到师尊这些天的那句“不再动歪心思”,他心头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只觉得一阵烦躁的涟漪荡开,搅得他气息都滞涩了一瞬。
他几乎是立刻扭开了头,避开师尊那双过于清澈,有时却又显得深不见底的眼眸。
“弟子自有去处,不劳师尊费心。”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决绝地遁入远方的晨曦薄雾之中,只留下一个冷漠疏离的背影。
明琉站在原地,微微偏头,眼中掠过一丝纯粹的不解。
实验室的辅助分析系统快速运行了一下:【目标情绪波动值:+15%。波动方向:负面抵触。结论:拒绝靠近。建议:暂缓直接接触,采用跟随策略,保持观察距离。】
“抵触?”明琉低声重复,数据无法完全解释人类情感的复杂性,但这不影响他的决策。
“不影响共同进退策略启动。材料自愿原则前提下,保持存在感与适度施恩是必要程序。”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清风,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前方的顾寒璃速度极快,身法诡谲,显然是想甩掉任何可能的尾巴。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凌厉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身后那道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但他何其敏锐,更何况,他对这位师尊的气息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师尊,他竟然跟来了。
顾寒璃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心底那股烦躁感又升腾起来,还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他想立刻转身,用最冰冷的语气质问,甚至动手将人逼退。
但……奇怪的是,这股冲动很快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下。
他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方向,朝着更荒僻的区域疾行,速度却微妙地放缓了一丝,仿佛潜意识里,怕身后那人跟丢了一般。
这念头一闪现,就被他狠狠掐灭,只余下更深的沉默和周身愈发冷冽的气场。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穿梭于山川荒原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距离。
明琉的计算精准,始终处于顾寒璃感知范围的边缘。而顾寒璃,则在一片沉寂中,默认了这道如影随形的影子。
数日后,暮色四合,荒凉的古道上出现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城隍庙。
残垣断壁,蛛网密布,神像倒塌在地,面目模糊,唯有几只乌鸦立在檐角,发出嘶哑的啼鸣。
顾寒璃脚步停驻,目光扫过庙宇,似在判断是否可作暂歇之所。
恰在此时,庙内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灵力波动。
几个修士,衣着各异,看起来是临时组成的队伍。他们正围着篝火,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消息绝对可靠!就在西边百里外的湮灭河谷!三百年前,魔尊墨璃就是在那儿身死道消的!”
“听说他的本命魔器凤羽铃铛也失落在那儿,那可是能号令万魔,撼动心魂的至宝!”
“死城啊……多少修士进去就没再出来,邪门得很!但为了凤羽铃,值得一搏!”
……
顾寒璃的身影在庙门外阴影里僵住,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寒刺骨。
不远处的明琉隐匿了全部气息,藏身于一株古树虬结的枝干后,也将这些话听得分明。
看来这小子选择青禾镇任务只是个幌子,其目的是湮灭河谷,为魔尊遗物凤羽铃而来。
翌日,天刚蒙蒙亮,那伙修士便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顾寒璃悄无声息地跟上,明琉自然也保持着距离紧随其后。
越靠近那所谓的湮灭河谷,周遭环境越发死寂。
枯死的树木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地面是焦黑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腐朽感,灵气稀薄而混乱,压得人喘不过气。
河谷入口处,残留着巨大的战斗痕迹和破碎的阵法符文,破碎的山谷的废墟轮廓隐约可见,死气沉沉,如同是一座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