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晒成古铜色的汉子们挥舞着镰刀,动作麻利,汗水沿着结实的脊背流淌,在阳光下折射出晶亮的光。
妇人们戴着遮阳的斗笠,手脚利落地捆扎着割下的稻束,不时用带着乡音的调子吆喝几声。
半大的孩子们提着水罐在田埂上飞奔,给大人送水解乏,或是追逐着被惊起的蚱蜢,清脆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
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稻草堆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这幅充满生机与劳碌的丰收画卷中心,却立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顾寒璃依旧穿着玄天宗内门弟子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与周遭挥汗如雨的农人格格不入。
他手中握着一柄村里铁匠临时打造的、式样粗陋的镰刀,动作…极其僵硬。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挥臂割下那并不沉重的稻穗,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笨拙和隐忍的抗拒。
汗水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他俊美得近乎锋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厌烦。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该死的劳作,找到那捣乱的凶兽,一剑劈了,然后拿到那微不足道的五十点贡献!
“顾仙长!歇歇手,喝口水吧!”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却笑容和蔼的老汉,提着粗陶水罐和几个大碗,颤巍巍地走到田埂边,冲着顾寒璃热情地招手。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真是辛苦仙长了!大老远来帮俺们这些泥腿子!”
顾寒璃动作一顿,冰冷的视线扫过老汉递来的、碗口还沾着点泥渍的粗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他生性喜洁,更厌恶与凡人有过多无谓接触。那浑浊的井水,那粗糙的碗,都让他本能地排斥。
“不必。”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看也不看那老汉瞬间有些局促尴尬的脸。
转身走向另一片待割的稻田。
老汉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讪讪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招呼其他忙碌的村民了。
就在这时,田埂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一个身姿颀长、气质清绝如谪仙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与这金黄稻田、黝黑泥土格格不入的月白云纹锦袍,纤尘不染。
明琉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村民的目光。
田间劳作的汉子们停下了手中的镰刀,捆稻的妇人们直起了腰,孩子们也忘记了追逐蚱蜢,全都好奇又敬畏地望向这位一看就非凡俗的大仙长。
明琉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远处那个正与一把镰刀和几丛稻谷较劲的玄色身影上。
随即,他做了一件让所有村民,包括远处眼角余光瞥见的顾寒璃都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微微撩起那价值不菲的月白锦袍下摆,动作带着一丝属于研究者的探究式笨拙,抬脚踏入了松软的稻田泥水中。
昂贵的云靴瞬间沾满了泥泞,他径直走到一个正拿着镰刀、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村民面前。
“此物,”明琉指着村民手中的镰刀,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如何操作效率最高?请示范。”
那年轻村民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比划着:“就…就这样,仙长…腰弯下来点…对,镰刀口斜着下去…贴着地皮…往回一拉…喏,就这样…”
明琉点点头,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聆听一部深奥的功法要诀。
他依言弯腰,那姿态,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清贵优雅,与弯腰割稻的动作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观感。
他接过村民递来的另一把普通镰刀,学着村民的样子,尝试着割下一丛稻穗。
动作…比顾寒璃还要生疏僵硬十倍不止!
那镰刀在他手中,仿佛不是农具,而是一件难以掌控的法宝。
他割下的稻穗七零八落,切口歪歪扭扭,甚至还差点割到自己的袍角。
“噗嗤…”有孩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顾寒璃远远看着这一幕,握着镰刀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怎么来了?
又想使什么手段?
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上顾寒璃的心头,手中的镰刀挥得更快、更狠,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戾气,将一丛丛无辜的稻禾粗暴地斩断。
明琉却仿佛对周围的目光和顾寒璃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冷意毫无所觉。
他依旧专注地、一板一眼地重复着割稻的动作,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调试一个精密的实验步骤。
泥水溅上了他洁净的袍角,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却只有纯粹的,对新技能习得过程的观察与记录。
他割下的稻子依旧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