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果然温顺了许多,虽然依旧生涩,却不再有失控的迹象。
就在她心头涌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时,明琉微凉的手,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极其轻微的力道,在她那梳着精致双丫髻的头顶,非常短暂地、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拂过了一下。
“灵力控制,贵在耐心。急躁,乃修行大忌。” 明琉收回手,语气平淡地留下一句,便转身走向正指导几个外门弟子剑术的沈清砚。
苏妙儿整个人彻底石化在原地,头顶那微乎其微的触感早已消失。
师尊…摸…摸她的头了?
心里莫名窃喜,眼角却酸涩,像是一个偶尔得到糖果的孩童,嘴上更不肯退让,“师尊不是一向看重几位师兄?弟子能领悟!”
明琉脚下一顿,心中默默感叹:原身过分偏爱三弟子,他这个师尊还真不称职……
**
顾寒璃在丹堂弟子的精心治疗下,伤势稳定下来,只是元气大伤,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需要静养。
这段日子,明琉严格执行着他一视同仁的新策略。
清晨,顾寒璃刚推开自己小院的门,便看见大师兄沈清砚正站在不远处一棵虬劲的古松下,与明琉说着什么。
沈清砚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一丝不苟的模样,正恭敬地汇报着宗门内务。
“……下月外门弟子小比所需场地及物资已安排妥当,各峰执事名录在此,请师尊过目。”沈清砚双手奉上一枚玉简。
明琉并未立刻去接,目光反而落在沈清砚略显清瘦的侧脸上。
晨光熹微,透过古松的缝隙洒落,映照着沈清砚眼下淡淡的青影。
明琉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过去从未有过的温度:“清砚,事务再繁忙,也需顾惜己身。你非修行中人,精力有限,莫要过度操劳。这份名录,晚些时候再呈给我即可,先去用些早膳。”
沈清砚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明琉,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的波澜:“弟子…多谢师尊关怀。”
他素来沉稳的声线,竟带上了微不可察的一丝颤抖。
师尊的目光,对凡人之躯的体恤,在过去的岁月里,是绝无仅有的。
这一幕,恰好落入顾寒璃的眼中。
他站在小院门口,晨风吹动他素色的衣袍,身形显得有几分单薄。
他看着师尊对大师兄展露的温和关怀,顾寒璃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那扶着门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指尖微微泛白。
午后的传道堂,气氛却有些紧绷。
明琉高坐云台,正讲解一部艰深的剑诀奥义。
下方,三弟子苏妙儿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瞪着云台。
“……是以,流云十三式第七变的关隘,在于灵力的瞬发与收束,如臂使指,而非一味追求声势浩大。”
明琉的声音清朗,回荡在传道堂内。
“师尊!”苏妙儿霍然站起,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明显的不满,“弟子认为,剑修之道,当一往无前!灵力收束固然精妙,但临阵对敌,气势先声夺人更为重要!况且,”
她顿了顿,眼神瞟向坐在前排、面色还有些苍白的顾寒璃,语气更冲,“师尊往日点评顾师兄剑法时,可从未说过他气势太盛!”
这话里的醋意和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往日里,原主对顾寒璃剑法的评价,总是带着滤镜般的宽容和赞美,对苏妙儿的气势过盛则多有挑剔。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的目光都悄悄在苏妙儿、顾寒璃和明琉之间逡巡。
顾寒璃端坐于蒲团之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云台上的明琉神色未变,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妙儿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
语气既不严厉,也无偏袒:“妙儿此言,失之偏颇。气势可慑敌一时,精妙方能克敌制胜。寒璃昔日剑法,确有华而不实之处,为师往日未曾严加指出,是为师之失。”
他话锋一转,直接点破,“至于你,锋芒太露,刚极易折。剑诀第七变,重练三十遍,灵力收束需达七成以上,明日此时,为师亲自查验。”
苏妙儿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天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本以为师尊会像过去一样,为了顾寒璃而呵斥她,或是含糊过去,却万万没想到,师尊不仅没偏袒顾寒璃,反而承认了过去的失察。
更直接点出了她的问题,给了明确的要求!
这严厉而公正的处置,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头的无名火,只剩下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惭。
她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闷声道:“…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