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安全,不会让人产生不适,也叫人有足够的耐心去倾听。
因为有些话,如果他不说,怕是阁主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说给身边的人听了。
“我十三岁那年,遇到的我们阁主……”
故事很长,长到需要从记忆埋藏的深处挖掘出来,绞着心头血肉,夹杂着不堪回首的过去……
黎川出生在边境的一个小村庄,记忆中幼年总是在饥饿中度过。
战乱年代,民不聊生,易子而食并不是传言中的事情,而是时时发生在身边的事实。
家中兄弟姐妹六人,黎川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年纪小,没有劳动的能力,自然而然的成为家里的负担。
有一日,妹妹不见了,午膳尝到了许久没有尝过的肉味。
年幼的黎川哭着问妹妹去了哪里,却被爹娘回以冷漠的嘴脸,大哥抢过黎川手里分到的那一小块肉,喝斥他要哭就出去哭个够,不要浪费家里的粮食,黎川被吓坏了,强忍着哭泣埋下头扒拉着泥碗里掺杂着树叶的米糠。
这顿肉带来的饱腹感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半个月后,因为缺少食物又过度劳累,爹病了,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下,娘愁得日夜落泪,在爹病倒的第三日,娘哭着抱了黎川一日,喃喃地重复说着,小五儿对不起,到了夜晚,娘给了他家里仅剩的一个馒头,叮嘱他吃饱了赶紧睡觉,明日还要早起。
黎川隐隐感到不安,妹妹消失的那一天似乎也得到了一个白白的馒头,年幼的妹妹舍不得自己独享,还分给了黎川半个。
难道说,自己也要像妹妹一样,永远的消失了吗?
年幼的黎川抱着白馒头哭了很久,等到家人睡熟之后,他才把馒头揣到怀里,搬起木凳垫在脚下,顺着窗户,逃走了……
黎川跑了很久很久,久到支撑不住年幼的身躯,累得瘫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可若是,他知道醒来以后会被久困在一个仿若地狱的地方,他一定会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跑得足够远,兴许他就不会沉落到地狱。
黎川是在一日一夜后醒来,黑暗的屋子里关押着七八个孩童,年龄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是黎川。
几个孩子靠在墙角紧紧抱在一起哭泣,屋子里蔓延着刺鼻的血腥味,因为今日和首领规定的数目相差甚远,孩子们遭到了史无前例的凌虐,一个九岁的孩子因为一无所获断掉了三根手指,左手的,因为右手还有用处,以后还要继续偷窃。
黎川看不懂周遭的状况,不知道这以后就是他要日日经历,仿佛无间炼狱般的生活,还在暗自庆幸终于逃离了家,活了下来——活下来,当一个眼里没有光的工具。
他在这样的生活中挣扎了五年,在这五年里,黎川被训练成扒窃的老手,每日领了任务,混迹闹市,得手了,挣得两个勉强果腹的馒头,失手被抓了,丢到县衙大牢,关个几日,放出来挨顿毒打,饿上一晚,第二日,便会被派发金额更大的任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首领带着他们流离转徙,看着周围的孩子不断新增也不断因为饥饿受伤太严重死去,黎川麻木了,他想过放弃生命,可是首领看得严,被发现了,换来的只会是更残暴的惩罚——他是首领这些年训练出的最趁手的工具,由不得他成为废品。
直到十三岁,黎川拖着刚被毒打过的身子走在街上,瘦弱的身体上满目疮痍,右眼因为被血痂糊住看不清路,一头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一年,边境结束了战乱再没有了易子而食的传言,那一年,楚云忆十一岁,仙姿秀逸,仿若谪仙,他没有嫌弃黎川污垢不堪,还关切的问了一句:喂,你没事吧?
已经多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了?
久到他以为已经麻木的心,破出了一道裂痕。
生死追随这个人吧,只要他不嫌弃,他可以为他豁出性命。
从小天资卓绝的楚云忆轻而易举剿灭了首领的窝点,拯救了被困的那些孩子,茫然不知所措的孩子共有十几个,楚云忆却只带走了昏迷不醒的黎川一人。
那一日,黎川有了新的名字,楚云忆给的,不再叫小五儿,楚云忆说,黎明在前,川流不息,从今天起,你就叫做黎川吧。
黎川在楚家待了四年,是他有生以来最幸运的四年,洗净了身上的孽债,守护着自己心中的神明,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会一直这般,简单而幸福的度过,却不知四年后,他心中神明眼中的光,也熄灭了……
楚家遭遇了天翻地覆的变故,楚云忆的父母相继离世,一直亲近信赖的大哥掌控了家族,却把从小跟随在自己身后,一心崇拜他敬畏他的弟弟赶出了家门。
十五岁的楚云忆带着十七岁的黎川流落街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饱尝世间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