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之下,楚云忆发自肺腑的觉得说话要讲究艺术性,具体到一点就是,在偶遇低情商少年的时候,怎么求助,才能让自己稍微的体面那么一点呢?
“咳!你能否,带、带我回澜机阁?”
预期的效果没有达到,尊严再次被整到稀碎,楚云忆这话说得结结巴巴,眼瞅着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说好的体面呢?说好的高冷呢?
毁灭吧!大家都别活了!
“你想都别想!”谁料那少年噌得从石头上翻身下来,语气坚定地一口回绝,“我自己都是个吃白饭的,怎能再带一个回去?脸皮厚也不能用在这种地方吧!不行!绝对不行!”
楚云忆:“……”这死孩子!说话咋这么欠得慌呢?
讲话这么直戳人肺管子,他长这么大当真没挨过打吗??
不对,看这情形,他应该,是不认识自己了……
是了,楚云忆突然想起来,几日前相见时,他头戴帷帽,声音嘶哑,确实和现在的形象大相径庭。
这要说起来就该怪周自横那个棒槌,说什么在藏书中寻得旃檀微烟贡香的古方,有韵贯人天,颐养本性,通经开窍之效,于修行者尤其事半功倍,非要拉着他一起焚香打坐。
可结果呢?
皮肤过敏弄得一脸红疹不说,还烟熏火燎的把嗓子都给熏哑了。
呵!微烟?你家管这叫微烟?
那四下蔓延的黑烟引来十几号人赶来救火的时候,幸亏他反应快,不曾理会那一声“楚云忆你回来!”的哀嚎,果断翻窗遁走,不然第二天这茶楼酒肆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他和周自横那不得不说的故事呢!
他们周家人脸皮厚不当回事,楚云忆可丢不起这人!
要不怎么古圣贤都说,勿交损友啊,叫你识人不清。
该!
但是有一说一,若不是那日楚云忆不同寻常的打扮,今日怕是脸面掉到地上摔得稀烂,扫帚都归拢不起来了。
既然被误会了,那不如先将错就错,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在下并非去食白饭,而是……”
说干就干,楚云忆向来是个行动派,只见他强忍下想打人的冲动,脸上的神情勉强称得上是和颜悦色般攀谈道,谁料一句话没说完,再一次被无情的打断了。
“哦!我懂了!你是来澜机阁打听仇家信息的对吧?有什么事你可以先问问我,私下里我给你打个折怎么样?”洛璃好像那算盘成了精,满肚子流着坏水。
楚云忆:“……”可把你给聪明坏了。
澜机阁待他还不够好吗?
他是怎么心安理得的赚那昧良心的钱的?
楚云忆一言不发地看着洛璃那不知死活的样子……
若非有小时候的情分在,真想徒手把他从中间劈开埋于树下,来年给这片灵植贡献些养料,也算是全了澜机阁这些天来照料的情谊。
“罢了,做人不能丧良心,澜机阁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好的不学,总不能学洛正天那个狗贼吃里扒外吧?”
少年好看的眉头蹙在一起,他紧紧地咬住了下唇,低垂着头,像是在努力吞咽着哽在喉头的苦涩记忆。
楚云忆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独自舔舐伤口的少年像极了被人遗弃在泥潭里的幼犬,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却又满不在乎的用最赤诚的心去接纳人类的触碰,哪怕遍体鳞伤,哪怕万劫不复,也一如既往,义无反顾。
这样明媚善良的少年值得最美好的人生,可偏偏命运有失公允,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消逝在那堪称噩梦的一夜。
黎明不负骄阳,何来我一笑既忘?
楚云忆的心是疼的,他欲言又止地凝望着倔强的少年,刚想出声安慰几句,却见洛璃已经抬起了头,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走吧,今儿我心情好,这趟差事,免费。”
少年一甩高马尾,大步走在了前面。
此刻已近午时,三三两两的人正走在去膳堂的路上,有人老远看到楚云忆,刚想上前行礼,却被一个眼神制止,只得装作没看见,远远地绕开了。
“到了,至于你要找谁,那我就不清楚了,你再去问问别人吧。”
说完少年回眸灿烂一笑,双手高举过头顶,酣畅淋漓地伸了个懒腰,挥手向楚云忆道别。
楚云忆目送他跟随着众人奔向膳堂,细看之下,那行走的速度,似乎,要比别人快了那么一丢丢……
男人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阁主!”黎川悄声走到自家阁主身旁,拱手行了一礼,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纸质考究的请帖,双手呈于楚云忆眼前,继续说道,“昨日极乐门送来了请帖,三日后于不周山举办乔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