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途中,王昌龄几乎完全被这把玄铁扇吸引了心神,什么关陇的险隘雄姿、戈壁的落日熔金,统统靠后。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这把玄铁扇。如何出扇迅捷?如何格挡刁钻?如何收发随心?如何让那飞旋的扇子在高速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原本枯燥的旅途成了他练习的绝佳时机。
王之涣起初很满意这份难得的清静。看着王昌龄痴迷地对着野风野树挥动扇子,他只觉得耳根子总算得了安宁。
可惜好景不长。很快王昌龄便发现,那绞盘配合飞扇的技巧,远比他预想的难掌握。十次出手,有九次扇子飞得不如他所愿,要么力道不足软绵绵落下,要么方向偏差砸向空地。
他望向前面那个悠然自得的背影,眼珠一转,打马追了上去。
“季凌!”他凑近了喊。
王之涣目不斜视。
“季凌兄!”他声音轻柔了些。
王之涣依然不理。
“季——凌——!”王昌龄拖长了调子,几乎把脸凑到王之涣马前。
蓝袍男子终于皱着眉转脸看他。
“嘿嘿。”王昌龄笑得谄媚,“这飞扇的技法着实精妙,只是小弟愚钝,总是不得要领。兄台既精通此道,不如……教教我呗?”
王之涣侧过脸去,眼神微微有些闪烁:“此技……某也不甚精通,略知皮毛。”
“骗人!”王昌龄笃定地指着他的眼睛,“你看你!眼神都飘了,明显是心虚!你会!定是会的!”他笃信自己的观察——这人越是想撇清,越是证明其中有鬼。
“无趣。”王之涣加快马速。
“季凌兄——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护君周全职责在身!小弟若学不会这保命的功夫,万一强敌来袭,如何能护兄周……”
“聒噪!”
王之涣被他念经般的软磨硬泡逼得额角直跳,猛地勒住缰绳,回头瞪着那张写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脸。半晌,无奈地吐了口气。
“……只教一遍。”
“一言为定!”王昌龄大喜。
接下来半日光景,官道旁的空地上,便见王昌龄像块甩不掉的膏药,粘在王之涣身边。
“季凌!这手腕发力不对!你刚才不是这样的!”他大声抗议王之涣的动作太快。
“再慢点!慢点!”
“高度!高度不够甩不出去!”
“为何收索这般用力?不对,不对!再示范一次!”
王之涣起初板着脸,被他这般挑刺,几次想拂袖而去。但看着王昌龄那瞪圆了眼睛,全神贯注的求学姿态,那点不耐终究化作了无声的纵容。
他一次次调整动作,放慢速度,由着王昌龄反反复复打断、纠错、再试,直到那扇子终于能在王昌龄手中划出一道道稳定流畅的轨迹。
夕阳将西,两人来到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旁。河水汤汤,一人多高的芦苇在晚风中起伏如浪。
“好了,便以此芦荡为试,取一侧划一半圆。”王之涣语气已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倦意。
王昌龄点点头,屏气凝神。他左手紧握绞盘手柄,右手攥着那冰凉的玄铁扇骨,目测着芦苇荡的边缘。刹那间,手腕猛地一抖一送。
“呜——”
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玄铁扇脱手而出,快逾闪电,在芦苇丛中激荡起一道清晰的波纹。扇子在高速飞旋中,坚硬的边缘如同无形的刀刃,“嗤啦啦”瞬间斩断了一片坚韧的芦杆,断茎纷飞,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走。
“成了!”王昌龄心中狂喜,手腕用力回扯绞盘,飞旋的扇子眼看着朝他掌心倒飞而回。
然而,就在扇子即将入手前的刹那,那巨大的惯性似乎有些失控,沉重的扇身竟带着锐利的风声,擦着几步外静立的王之涣面前,险之又险地掠了过去。
“季凌!”王昌龄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扇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变了调,“伤着没?!”他紧张地上下打量王之涣的脸颊。
王之涣却纹丝未动,仿佛刚才那惊险一擦只是清风拂面。他甚至看都没看那坠地的扇子,只是平静地看着王昌龄吓得煞白的脸,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
“无碍。”他语气平淡,不知是笃定王昌龄的操控,还是笃定这份情谊。
“你不会伤我。”
“也伤不了我。”
他又补了一句,透着一股骨子里的自信,弯腰捡起扇子,塞回王昌龄僵住的手中。
王昌龄握着那扇子,惊魂未定,继而一股怒火窜起:“你为何不站远些?!你明知我初学乍练!万一——万一真有个闪失……”他声音发颤,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愤怒于对方的“托大”。
王之涣没有解释,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随即转身上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