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照白马(下)
时间,叫我什么吗?”

    李白摇头。

    “他……他很少正经叫我的名字。”王昌龄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一路上,要么是‘活靶子’,要么就是连名带姓的‘王昌龄’。可最后那段时间……他总叫我‘少伯’。”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一声声地唤,‘少伯’,‘少伯’……可叫了,又没了下文……”

    “我当时……不解其意,只觉得莫名烦躁,甚至……甚至还对他发了火……”王昌龄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泪水再次涌出。

    “现在,现在我明白了……他是在一遍遍地确认……确认我这个朋友还在身边,确认他自己……还活着。那一声声呼唤,当真是……叫一声,少一声……我……我竟那般愚钝……竟还对他发脾气……我真……”他痛苦地闭上眼,说不下去。

    李白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那一声声看似无意义的呼唤,背后是一个不甘逝去的鲜活生命一次次的挣扎。

    “我……我明白了,少伯兄。”他用力点头,声音沙哑。

    呼唤本身,就是意义。

    “太白,若你日后……也遇到有人这般,无端地、反复地唤你名字……莫要学我这般愚钝……莫学我……”

    李白用力点头,喉咙里堵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底一片滚烫的湿意。

    王昌龄深深吸了口气,用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挺直了脊背。他看向李白,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失态了……让太白见笑。夜深风凉,回吧。”他率先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下城头。

    李白默默跟上,伸手虚扶在他身侧。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王昌龄坚持独自一间房的深意。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打扰的角落,独自面对这排山倒海的悲伤。

    第二日清晨,客栈大堂里,学生们已收拾好行囊,精神抖擞地等待出发。然而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王昌龄的身影。

    李白心中担忧,快步上楼,来到王昌龄的房间外。他抬手正要敲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王昌龄站在门口,逆着窗口透进来的晨光。

    李白瞬间怔住。

    眼前的王昌龄,身上那件沉郁压抑的黑袍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袍。袍子的样式确非时新,但料子依旧挺括。最引人注目的,是衣襟和下摆处,用细细的银线绣着几枝疏落有致的梅花,在晨光中流转着含蓄的清辉。

    正是那件“开元十五年裁的袍子”。

    “少伯兄,你……”李白惊讶地看着他,一时失语。

    王昌龄淡然一笑,伸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旧是旧了些,倒也还算体面。总比那身黑袍……看着精神些。”

    他眼中虽仍有疲惫的痕迹,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仿佛被晨光洗过,沉郁一扫而空,显露出一种久违的俊逸。

    李白回过神,眼中迸出由衷的赞叹:“好!好!此袍正配少伯兄风仪!比那黑袍强上百倍!”

    这时,学生们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看到焕然一新的夫子,全都瞪大了眼睛,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

    “夫子!您这是……”刘七嘴快,满脸不可思议。

    “哇!夫子穿上这袍子,简直……简直像换了个人!”另一个学生惊叹。

    “像是……像是画里走出来的!”有人小声嘀咕。

    裴五稳重些,但眼中也满是惊讶和欣喜。印象中夫子总是深色衣衫,严谨肃穆,从未见他穿过如此“招摇”的衣袍。

    然而谁都不得不承认,这身虽旧却精致的白袍,仿佛唤醒了沉睡在王昌龄骨子里的某种生气,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明亮而蓬□□来。

    王昌龄对弟子们的惊叹报以温和的微笑,并未多言,只是催促道:“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一行人走出客栈,翻身上马。王昌龄与李白并辔而行,走在队伍最前。初升的朝阳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马蹄踏在凉州城古老的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王昌龄目视前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白耳中:“太白……先前……是我有失偏颇了。”

    他的语气带着坦诚的歉意:“季凌之殇……痛彻心扉,却与你……本无干系。我不该……将这份情绪迁怒于你。此乃……我的过失。”

    李白连忙摆手,爽朗一笑:“少伯兄言重了!人之常情,换做是我,怕也难以自持。无妨,无妨!”

    王昌龄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腰间的玄铁折扇上,又掠过自己身上的银线梅花,继续道:“你说得对。一味沉湎过去,将故人所赠之物封存深藏……想来,也非季凌所愿。”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广袤的天空,语气中带着一种释然后的坚定,“出了凉州,我们取道洮州。那是一条……季凌与我未曾同行的新路。”

    他侧过头,看向李白,晨光在他眼中跳跃:“前路尚远,我们……也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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