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久不作
河岳英灵站①评《清平调》那篇,真是精彩,将供奉那三首诗与《蜀道难》联评,颇有格局……”

    “我倒觉得新近冒出来那个‘杜陵野客’点评得更接地气些,言语犀利……”

    门扉轻响,热闹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堂内一灯昏黄,映照着相对而坐的李白与高适。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高适轻轻带上诗社的木门,回身看向李白,沉声道:“好了,现在安静了。太白,此处只有你我。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你……心事重重。”

    没有外人,李白强撑的那点精神似乎也泄了下去。

    他重新坐下,脸上颓然之色尽显,望着窗外昏黄的暮色,声音有些干涩:“高三十五,我那常乐坊的院子……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高适瞬间明了。离愁为引,必有更重的心事缠绕其间。

    他没有追问卢吴离开的细节,而是走到自己平日整理诗稿的书案旁,一边收拾散乱的纸张笔墨,一边道:“我这虽简陋,胜在有人气,也清净。你若不嫌,就在这歇下。老地方,我等下去给你收拾出来。”他指的是诗社后院那间特意为李白准备的小客房。

    “别忙。”李白抬手示意不必。他环顾着这透着文墨气息的诗社,看着那堆放的卷轴,高悬于南墙的社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久违的安宁。

    “不用收拾。我李白如今在长安,只觉得两处地方干净——这里,还有玉真观。其余……无论是翰林院那等宵小盘踞的腌臜之地,还是看似金碧辉煌的麟德殿……”

    他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之色,冷笑一声:“一样藏污纳垢!”

    高适闻言,眉心一跳。这话里的刺,太锐利了。

    他立刻警惕地再次看向门口方向,确认无人,然后一把拉起李白,神色凝重:“随我来。”

    他快步带着李白走进自己那间更为僻静的卧房,反手“咔哒”一声闩上了门。室内光线昏暗,唯余一盏孤灯。

    他又走到窗边,确认窗户都已关严实了,才转身看向李白,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可以说了。”

    李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委屈,还有一股压抑的愤怒:“高三十五,你告诉我,我错了吗?”

    “那张翰林,羞辱玉生,克扣俸禄。他落得今日下场,难道不是咎由自取?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错之有!”

    “为天下文人请命,争取一丝不被奸商盘剥欺辱的保障,让诗人呕心沥血之作能保有应有的体面。此等事,难道不是每一个执笔之人应有的志向?难道不是圣朝应有之义?我又何错?”

    “可是那《清平调》……”

    提到《清平调》的现状,李白更是冷笑连连:

    “……本是我奉圣命所作,意在赞颂贵妃之美。他杨国忠,一句‘让天下百姓亦能睹诗思人’,便能将其印在胭脂盒、团扇、手帕之上,冠冕堂皇地拿来牟取暴利?你可知……”

    李白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深切的失望:“如今满长安城,印着《清平调》的物件不少,然,价格奇高!比之先前的《长干行》胭脂盒,贵了何止数倍!你若要问,售卖这些物件的商铺背后,哪个没有他杨国忠的影子?!”

    他看着高适,眼神灼灼:“杨国忠他打着御制、圣赞的旗号,行此高价敛财之事!他赚得盆满钵满,何曾想过问一声我李白是否同意?我李太白并非贪图那几两润笔银子!只是……”

    他的目光忽然充满了迷茫与痛苦:“只是……这结果,与我当初所想……全然背道而驰了!”

    高适凝视着友人痛苦而迷茫的眼神,沉稳地问:“太白,你的本意是什么?”

    李白的目光转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声音带着一种深远的疲惫和向往:

    “第一,自是为了让诗社那私下里保护诗友诗稿的规矩,变成护佑所有诗人的一片天。让天下所有不愿被剽窃盘剥的诗人,都有一条堂堂正正可走的门路。”

    “第二……” 他顿了顿,清澈的眼眸流转,“我何尝不想借贩夫走卒之手,让更多的诗句飞出书斋卷轴,落在市井街巷之间?三十五,你想过没有?普通百姓,能有几人买得起,愿意买装帧精美的诗集?能有几人有闲暇去诗社听讲?可胭脂盒、油布伞、手帕、碗碟,这些东西是他们日常所用!把诗写在上面,或许他们买菜时瞥见一句,洗衣时读得一行,便是诗种落进了心田!这才是……真正的诗心可寄之处啊!”

    他眼中那份明亮的光,是属于理想主义者的星辰大海,清澈却似乎遥不可及。

    “至于银钱……不过是顺手得来,沾衣带水,不足挂齿。可如今呢?”李白三两步走到塌边坐下,“那昂贵的脂粉香帕,岂是寻常百姓用得起的?所谓传诗,不过是权贵们附庸风雅、借机盘剥的又一桩生意罢了!我……我成了个被扯来当大旗的招牌……一个帮着他们镀金的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