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惊天上人
陛下恩德所赋之千古绝唱,若被某些唯利是图、全无敬畏的奸商盗印于粗劣器物之上,在市井间随意叫卖,这岂非是对娘娘仙姿玉质的亵渎?对陛下恩泽的轻慢?更是对皇家颜面的极大折损!此等污秽龌龊之事,断不可容!”

    最后,李白为自己的争辩画上一个庄重的句号:“故而!太白斗胆,祈请陛下圣裁!可否下诏,令天下知晓:凡欲取诗人诗作行牟利之事者,皆须预先征得诗人首肯,订立白纸黑字之契约,明确权责利分,违者当以律惩之!如此,既可保诗人之利,使其不受盘剥;又可示朝廷对文道之尊重,彰明圣朝教化之功。太白此言,非为一己之私,实乃为天下执笔文士,谋一长久公道!”

    “你!……” 杨国忠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那“亵渎”“折损”的帽子砸得又惊又怒,脸色瞬间铁青,指着李白,那句“你大胆”卡在喉咙里硬是吐不出来。他本以为李白只能唯唯诺诺应下,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反将一军!

    一旦下诏,他想独家运作《清平调》牟取暴利,也得先去求李白签那个该死的“凭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也绝不愿意看到这诗被阿猫阿狗随意糟蹋,那确实是在打他妹妹和他杨家的脸!事已至此,他杨国忠若再强行要求随意使用,岂不是自认“唯利是图”“不顾皇家颜面”?这份憋闷和算计落空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生吞了李白。

    李隆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李白前面那番“为天下诗人立法”的说辞,他听进去了几分,但触动有限。然而这最后一句“亵渎贵妃”“折损皇家颜面”,却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他的敏感神经。

    杨玉环是他心尖上的人,《清平调》是他亲自见证、亲口赞誉的绝世诗篇,岂能容忍被市井小人随意糟蹋?尤其想到可能被印在粗鄙器物甚至不堪之处流传……一股怒火瞬间窜起。

    “太白所言极是!”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电扫过杨国忠,“贵妃之赞,何等清贵!岂容宵小之辈玷污?若《清平调》被随意盗印流于市井,成何体统!”

    他转向李白,语气带着赞许:“卿家思虑周全,不仅为天下文人,更是为皇家体面着想!高力士!”

    “老奴在!”

    “传朕口谕!着刑部、大理寺即刻拟旨:自今日起,大唐境内,凡欲取诗人诗赋文章等文墨之道,用以印刻器物、刊印售卖、谱曲传唱等牟利之举者,无论其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戚……”

    皇帝特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目光瞥向杨国忠:“必须先告诗人本人或其所属诗社主事,取得其亲笔签押之凭证文书,并订立契约,载明用途、期限、利分之法!违者,以盗论处!严惩不贷!此律即日颁行天下,各州各县,一体遵行!”

    “是!老奴遵旨!”高力士高声应道。

    皇帝又看向脸色铁青、胸脯起伏不定的杨国忠,以及一旁脸上看不出喜怒的李林甫:“国忠、林甫,此事关乎朝廷文治声誉与皇家尊严,你二人需全力督饬刑部、大理寺,务必将此律落到实处!至于《清平调》所用器物,待此令初成,也须按新规,好生征得供奉首肯方可行事。爱妃以为如何?”他最后还不忘温柔地问杨玉环的意见。

    杨玉环微笑着颔首:“陛下圣明,自当如此。供奉高义,玉环感佩。”

    见皇帝贵妃都发了话,杨国忠也别无他法,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臣……遵旨!”

    尘埃落定,杨国忠和李林甫只得压下满心的不以为然和被打搅的不快,称赞着圣人的贤明,对李白也赞誉有加。但在他们心中,这劳什子“诗人律令”不过是皇帝兴之所至、为哄李白开心而随口施舍的面子工程罢了。至于如何监管、如何实行,自然另有一套路数。

    相较于杨国忠的咬牙切齿,李林甫则淡定许多,至少面上如古井无波。可他心中却对李白的这番操作刮目相看,同时也升起了更深的忌惮。

    这小子的手腕和胆量,远超他之前的预估!竟能借皇帝之手,将诗社那点私下约定,硬生生拔高到大唐律令上!这等于是在帝国的司法机器上,硬生生塞进了一条保护文人权益的楔子。虽然这律令的执行力有待观察,但这开创性的举动本身,就显示了李白非同寻常的能量和影响力。

    他借力打力,用的是阳谋,竟让皇帝心甘情愿成了他的刀。这份心机和借势的能力,让李林甫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御用诗人”的危险性。他看向李白的眼神,更深沉了几分。

    李白听着高力士宣旨的口谕,看着杨国忠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和李林甫深不可测的眼神,心中很是得意了一阵,但随即被一股巨大的忧虑湮没。

    这份律令的诞生,夹杂着他对杨国忠的反击、对诗友权益的伸张、对皇家尊严的利用。它像一道脆弱的藩篱,在权力的森林中勉强划出了一块小小的领地。

    但这道藩篱能否真正护住那些散落在民间的诗心?在杨国忠、李林甫这些手握权柄的巨兽面前,这纸律令又有多大的分量?

    盛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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