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灵通得很。”李白微微颔首,笑容加深,“张大人如此有心,又这般诚恳致歉,更奉上家乡重宝……我若再无表示,倒显得李白气量狭隘了。”
张翰林闻言大喜过望,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渴望之光。
“好。”
李白随手将那价值千金的嘉州灵盘按回在自己原来的那张空桌案上,如同丢弃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
“张大人的心意,太白领了。既蒙提点,李白届时……必会在圣前为张大人‘美言’几句。大人勤谨公忠,翰墨精熟,尤其……于《楚辞》一道,造诣颇深,在院中可是有口皆碑的。”
“真……真的?!”张翰林喜出望外,几乎要冲上前来去握李白的手,“多谢供奉提携!下官……下官……”
“大人无需多言。”李白打断了他虚伪的感激,语调转冷,“礼物,就免了。尤其是此物……”
他目光瞥了一眼桌上孤零零的灵盘,意有所指:“李白身无长物,怕折了它的福气,更怕……受不起。告辞。”
说完,李白拂袖而去,留下张翰林在原地,看着桌上那还在隐隐泛着蓝光的珍贵灵盘,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尴尬和恼怒——这李白,承诺了,却不收礼!还把他视若珍宝的嘉州灵盘弃如敝履地丢在公案上!这……这算怎么回事?
然而想到李白答应在皇帝面前“美言”,尤其那句“于《楚辞》一道,造诣颇深”更是说到了他心坎上,张翰林又强行压下不快,安慰自己:终究是目的达成了!付出一个灵盘,换得御前露脸的机会,值了!只盼李白说话算话……
四月廿六,麟德殿内。
灯火辉煌,乐舞升平。王孙贵胄、当朝重臣齐聚一堂。皇帝李隆基与贵妃杨玉环高居上座,容光焕发。盛宴的主题自然是赞颂贵妃的美貌与皇帝的盛德。
李白的位置极佳,紧邻宗室。觥筹交错间,李隆基兴致极高,不仅让李白当场新赋诗作应景,更饶有兴趣地询问起他那些早已传遍长安的传奇往事。
“太白,朕闻你蜀道一行,曾以侠肝义胆手刃悍匪?快与诸位爱卿讲讲!”李隆基笑问。
“还有醉仙楼那场六月飘雪!当真是仙家手笔!”玉环亦兴致盎然。
李白心知这是捧场,也是展现天子对才俊亲近的机会,故而从容不迫,面带笑意,娓娓道来蜀道杀贼之险,醉仙楼飘雪的奇谋巧思,以及《蜀道难》如何由天地之险、人生之叹喷薄而出。
他收敛起部分疏狂,以分享而非炫耀的姿态,将那些传奇经历娓娓道来,引得众人或惊叹、或神往。皇帝贵妃听得连连颔首,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欣赏。
就在氛围推向高点,众人沉浸于李白的逸闻趣事时,话锋却在李□□妙的语言编织下,如溪流转入深潭,悄然过渡到了文学的源头。
“……天地造化,鬼斧神工,确非人力可及。然古之圣贤,观乎天地山川,发为文章,其神思浩渺,亦令后世敬仰。然若论这诗文之壮阔瑰奇,古今之宗匠,首推《楚辞》屈宋!其想象之奇诡,情感之深挚,爱国之热忱,足以感泣鬼神,令星月无光……”
他话题自然过渡到了《楚辞》。
皇帝显然被勾起了兴趣:“哦?《楚辞》?太白亦深研此道?朕记得翰林院中,似乎亦有人对此颇有钻研?”
“陛下圣明!”李白立即躬身接话,情真意切,“翰林院中确有一人精通此道,颇负盛名。其精研《楚辞》多年,常口诵心惟,讲析精微,其学问之深厚,见解之精辟,令在下亦深为佩服!臣斗胆,此等苦心孤诣,应得天子知。明君贤臣,相得益彰,故而此次赴宴也邀他同往,现已在殿外等候。”
“既如此,宣他上前,朕倒要听听这《楚辞》精要。”李隆基眼神示意高力士,“此等大才,怎可久候殿外,速速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