罩下来,带着一丝遗憾。
然而,这遗憾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赢了!李十二郎赢了!他是魁首!” 黑暗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来,带着破音的狂喜。
“魁首!蜀中李白!大唐好诗歌魁首!”
“谪仙人!他是谪仙人啊!”
欢呼声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疯狂!他们跳着,叫着,互相捶打着肩膀,泪水混着雨水,或是汗水,在年轻的脸庞上肆意流淌。
没有诗牌的画面又如何?没有听到感言又如何?李白那惊世骇俗的表演,那力压群雄的“甲等”,那“谪仙人”的至高赞誉,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心里,烙印在天下人心里。
陈十六摸索着,将那块耗尽能量、变得冰冷的诗牌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无价的珍宝。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从心底涌出,直冲鼻梁,酸胀无比。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在这间漏雨的书社,他们将抄好的诗稿双手奉上,李白付给他们足以支撑数月开支的报酬,且每个人的报酬都用精致的蜀绣钱袋装着。
他清楚地记得李白那双明亮而摄人的眼睛,也清楚地记得谪仙人的承诺——
“诸位,助我一场‘诗雪’,也为自己搏个前程!”
为了这份沉甸甸的承诺,这几个月,他们不分昼夜地俯在残破的书案前。指尖被粗糙的纸张和劣质笔墨磨得开裂,结了厚厚的老茧。劣质的油灯将本就熏黑的墙壁熏得更加漆黑如墨,刺鼻的油烟呛得人咳出眼泪。
他们互相监督着每一个字的横平竖直,模仿着李白那份他们无法企及的狂逸。困了就轮流靠在冰冷的泥墙上打盹,饿了就啃一口硬得像石头的冷饼。
一切艰辛,都为了这一天!为了这遥望长安的时刻!
为了感谢李白,也为了寄托他们共同的梦想,大家凑钱,托郑六去州府买来了这块洮河绿石砚。石质细腻温润,犹如蜀中山水的凝萃。
他们请不起名家,便由写得一手好字的陈十六执刀,在砚底一笔一划,刻下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字:
扶摇。
这个词取自李白最爱的《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这方砚,承载着他们最朴素也最炽热的祝愿——愿这位才华横溢的同乡,如那北海之鹏,乘着这阵由蜀道寒门子弟心意汇聚而成的“扶摇”之风,直上青云,翱翔九天!
此刻,虽然诗牌黑屏,长安的喧嚣远去,但书社里这群年轻人的欢呼声,却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与杏花坳的喝彩遥相呼应。
他们知道,那块刻着“扶摇”的洮河砚,此刻定已随李白到了长安。而李白的成功,就像那砚台本身,虽经他们粗糙的手打磨,却注定要在更广阔的天地,书写属于他的传奇。这,就是他们能听到的,最动听的“获奖感言”。
这方简陋书社,才是《蜀道难》真正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