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从背叛中学到的,便是真心瞬息万变,真心一文不值。
陆衍对她感兴趣,这恰好是她可以乘势而上的东风,若这份不知重量厚度的感情能成为她的垫脚石,她做出一些牺牲,无可厚非。
也无伤大雅。
沈昭终于开口,声音清浅,带着似有若无的蛊惑,“陆衍,南国一事,你可愿帮朕?”
陆衍眼底飞快地闪过丝情绪,可他掩藏得太快,沈昭还未来得及分辨,就已经恢复成平常轻佻随意的模样。
“既然陛下开口了,那臣定当为陛下的宏图伟业竭心尽力,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他惯会做戏,答的是客套话,却眼神真挚,表情诚恳。
沈昭盯着陆衍看了半晌,突然伸手,微凉的手抚上他的侧脸,大拇指轻蹭两下。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啊,朕信你。”
睁眼说瞎话。
沈昭的手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陆衍瞳孔骤缩,却极快地反应过来,心里泛起自嘲的清醒。
也是,如果不是为了利用他,她又怎么会主动亲近他,甚至做出这般暧昧的举动。
往常都是他主动,向她迈了无数步,难得她向他走近了一步,却是视他为棋。
无所谓,他很容易满足,他不贪心……
她需要他,她利用他,证明她看中他,他对她有价值。
不然她为何不利用别人只利用他?
那就只能证明,她心里有他。
他不贪心,不贪心,不贪心……
不贪心才怪。
陆衍双眼一凛,一把攥住沈昭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让她严丝合缝地和他贴合在一起。
然后脸往她手心里轻蹭,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手腕内侧,热气落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
“能得陛下信任,是臣之幸。”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一下一下轻啄她的手腕,牙齿衔住一小块皮肤,不轻不重地啃咬。
沈昭憋着一口气,坚持着不把手抽回来,手指僵硬到指节微白,“陆衍,你总这样。”
“怎样?”
闻言,陆衍喉结滚动两下,厮磨着那点温热,哑声问她。
“先斩后奏,先做了,再问朕要不要,又或者是什么也不做,等着朕来问你。”
就像这次,他在对弈时操纵人心,笑看她在对面执棋,一步步走进他早已铺陈好的陷阱,到最后还要付出代价,问他“你可愿帮朕”。
陆衍也笑,就着亲吻她手腕的姿势抬眼,目光落在她唇角,那一点风华,像雪里绽开的第一朵春花。
“因为臣知道,臣若先开口,陛下一定会说‘不必’,狠心拒绝臣的一片真心。”
沈昭笑意淡下去,避开他直勾勾的视线,看杯中茶叶沉浮,心思却不在上面。
“你说得对,朕会说‘不必’。”
因为她不敢要。
要了,就得承认,自己并非她渴望的无所不能。
要了,就得预留一条退路,以便将来向陆衍挥刀时,不至于手软。
要了,就证明她对陆衍的感情不是纯粹的恨,而是掺杂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或许是有些自尊病,沈昭的傲骨,决不允许她在此刻、在陆衍面前示弱。
可陆衍从不给她退路。
他像一柄递到她手里的刀,刀刃对着自己,刀柄缠着亲手系上的红绫,将沈昭的手同自己紧紧交合在一起。
她若挥刀,他流血。
她若停手,他仍流血。
只因那刀尖早已长进他骨血里,剜不出,剔不掉,动辄撕心裂肺,痛到灵魂痉挛。
可沈昭显然意识不到这一点,在她眼里心里,陆衍从来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利用的棋。
月色西斜,铜灯里的火芯“啪”地爆了个灯花。
沈昭忽然伸手,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浅淡的苦涩与回甘一并滚过喉头。
“陆衍,等南国事了,朕许你一个心愿。”
良久无声。
她以为他不会答,却听身前极轻一笑,像自嘲,又像叹息。
“好啊,臣便谢过陛下,只盼陛下那时说话算话,无论臣说了什么,都能应允。”
沈昭眸色晦暗不明,“朕金口玉言。”
陆衍握着她的手不动,缓缓倾身,和沈昭的距离越来越近,“陛下,臣这个兵卒,用得可还顺手?是不是比那些蝇营狗苟更好?”
鼻尖轻轻抵在一处,近在咫尺,呼吸可闻,两双同样摄人心魄的眼睛胶着对望。
“陛下,臣想吻你。”
修长的手缓缓靠近,沈昭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向后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