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听闻楚国世家女儿皆才情不凡,尤以琴棋书画为最,不若我们行个雅令,以‘荷’为题,或作诗,或作画,或抚琴一曲。”
“一来助兴,二来也让我等蛮荒之地来的,领略一番上国贵女的风采,如何?”
南思雨话语谦卑,眼神却带着挑衅,目光扫过纪成玉,意有所指。
“久闻皇后娘娘出身清流史家,学识渊博,想必更是其中翘楚,不如为我等做个表率?”
此言一出,席间微微一静。
谁不知道静德皇后纪成玉出身史官世家,治学严谨,但于琴棋书画这些娱情之物上并不出众,甚至可称平平。
南思雨此举,分明是想逼纪成玉当众出丑,若皇后推拒或表现不佳,便是正中他们下怀,落了楚国颜面。
纪成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笑容不变,正欲开口,水榭入口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公主提议甚好,只是宴饮重在尽欢,强行命题,反倒失了趣味。”
众人循声看去,水榭临波,纱纱羽帘拂动间,沈昭同陆衍并肩而入。
沈昭一身月白丝龙纹常服,以汉白玉冠束发,通身除了一枚羊脂玉佩并无多余饰物,清冷至极。
她步履沉稳,背脊挺直,面容之上无波无澜,唯有那双凤眸微垂时,泄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疲色。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虚空处,并未刻意忽视身旁之人,却也绝无交流之意,仿佛他只是投射在身边的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陆衍一身玄色暗金水纹常服,衣料是极贵的云锦,光线流转间隐有幽光,宽大的袖口随步伐微荡,带起几分不拘的慵懒。
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尾微扬,那双惯常潋滟含情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池中芙蕖,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无声侵轧着周遭空气。
沈昭行于半步前,先一步出声,语气平和,“开阳公主为了娱乐,倒是废了不少玲珑心思。”
一旁看热闹的南影安脸一黑,方才那些针对纪成玉的话都是他教南思雨的,沈昭这分明就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用阴招。
南思雨岂肯罢休,不等沈昭说完话便立刻接口,“陛下说的是,是思雨考虑不周了。”
她的红唇一勾,露出一个极美的笑,“那不如这样,不必强求,自愿即可,思雨不才,愿先抛砖引玉。”
她一拍手,身后的侍女立刻奉上一张七弦琴,“思雨献丑,弹奏一曲《采莲》,以助各位雅兴。”
南思雨也不等沈昭应允,便径自上前,在水榭中央坐下,纤纤玉指拨动琴弦。
琴声起初还算流畅,渐渐却透出一股靡靡之音,婉转挑逗,与眼前清雅的荷景格格不入,甚至隐含几分淫靡之意。
席间一些年长的命妇已微微蹙眉。
一曲终了,南思雨面带得意地起身,却端着样子行了个礼,“楚国地大物博,音律想必更加精妙。
“不知哪位贵女愿指点一二?或者……皇后娘娘可否赐教?”
她竟是不依不饶,再次将矛头直指纪成玉。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纪成玉作为开宴的东道主,若接,轻则是技不如人,给她和整个纪家丢脸。
可若不接,更是示弱,若被有心之人上纲上线,一顶“一国皇后为国蒙羞”的帽子便会死死扣在她头上,摘都摘不下来。
沈昭和陆衍已在南思雨奏乐时上坐,沈昭的席位在纪成玉身侧,陆衍在沈昭一侧下首。
见纪成玉被为难,沈昭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说什么,紫檀木桌下的手却被一人握住,她的话一瞬间憋了回去。
是陆衍。
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借着宴桌的掩饰,直接握她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柔和的声音响起,“开阳公主琴技别具一格,令人印象深刻。”
”臣女不才,愿试奏一曲《风荷》,以和公主雅音,也以此曲敬献皇后娘娘,恭祝凤体安康。”
众人望去,起身解围的是光禄寺卿家的嫡女,苏惜文。
她在京中素有才女之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之中尤擅琴艺,太学每年的考核,即便不分男女,“琴”这一项都是她夺魁。
沈昭微微一愣,紫檀木桌下,手背上,陆衍微凉的体温还透过肌肤源源不断传过来,与她交融在一起。
她明白了陆衍的意思。
苏惜文,或者说她背后的光禄寺卿家,都是陆衍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在这种时候出头,替她挡住那些明刀暗枪。
为了维持威严,沈昭没法在大庭广众下用力,手被陆衍握得死紧,然后修长分明的指节一根根嵌进她的指缝,最终与她十指相扣。
沈昭身边的纪成玉还毫无所觉,向苏惜文投去感激的一瞥,温声道,“苏小姐有心了。”
苏惜文落落大方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