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幕僚连忙回道,“回相爷,南国使团已在路上,按行程,三日后便可抵达,想必宫里也收到消息了。”
“来的是南国四皇子与五公主,携‘议和’之名,实则……”
幕僚的话还未说完,严琢已抬手止住,眼底浮起一点森冷的笑意。
“既是议和,便该有议和的诚意,想必我们深藏不露的小陛下,会喜欢老夫送他的这份大礼。”
严琢本就记仇,更遑论贪墨一案,沈昭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好不容易养熟的狗没了,任谁都不会轻易翻过这一页。
严琢的脸色还是极差,厚重的紫檀木书案被拍得一声巨响,震得案头的笔架都跳了跳。
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再不见平日里的老成持重,“沈昭不足挂齿,这次在他这里栽了跟头是他运气好,倒是陆衍,打的一手好太极!”
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被愚弄的狂怒,“老夫几次三番暗示,话都递到他嘴边了!他倒好!给我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
“一会儿说‘臣子当谨守本分’,一会儿又扯‘江南水患方平,当以社稷安稳为重’!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他面前站着的心腹幕僚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这已经是严琢几次在陆衍那里碰壁了,无数次暗地里表忠心,却被陆衍耍的团团转,看似听了很多说了很多,细究下去全是废话。
“他这是把老夫当成猴耍!”严琢猛地抓起手边一个上好的白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洇湿了昂贵的地毯。
“竖子狂妄,他陆衍当真以为自己权倾朝野,就可以高枕无忧,不需要盟友了?还是他以为老夫动不了他?!”
幕僚观察着严琢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相爷息怒,那摄政王心思深沉,此举或许是在待价而沽?亦或是……忌惮陛下?”
“忌惮沈昭?”严琢冷笑一声,眼神无比阴鸷,“他陆衍什么时候真正忌惮过那个小皇帝?他是在观望!在权衡!想看老夫能拿出多少筹码!这个狼崽子,比他爹还难缠!”
“陆盛好歹还图那个位置,他呢?装模作样自以为是,真以为披着件人皮,就没人知道他骨子里流的什么血了?”
“佞臣就是佞臣!”
严琢烦躁地在阴冷的密室里踱步,玄色的官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半晌,他停下脚步,眼中精光闪烁,啐了一口,“他陆衍想把自己摘干净,老夫偏不如他的愿,这次就借南国的刀,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严琢冷然地嗤笑一声,”陆衍和陆盛一样,无论怎样伪装,都脏到了骨子里。“
*
“南国的四皇子南影安,开阳公主南思雨?”
水榭中方才旖旎的气氛因为沉璧的打断烟消云散,沈昭看了信笺后微微蹙眉,坐在一旁独自饮酒的陆衍不禁挑眉。
“传闻中,这个南影安暴虐成性、喜好男色,南思雨娇气跋扈,都不是好对付的主。”
陆衍懒懒地靠着阑干,语气随意,眼底残留着对沉璧打断的不满,但气色极好,看着沈昭的眼神中还带着灼热的余温。
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看得沈昭更是气结。
她将手中的信笺折起,没有要给陆衍看的意思。
那张信封由南国特有的桑皮纸制成,坚韧而微黄,盖着一个形似盘蛇衔尾的火漆印。
“陛下,南国嘴上说要议和,却派了这么两个人来,真实意图可见一斑。”
沉璧立在一旁,剑眉微皱。
沈昭也想到了这点,心下了然,也不再多言。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微黄的纸张在火焰中蜷曲,最终化为灰烬,飘落下来。
“这滩浑水,看来是不得不蹚了。”
沈昭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轻捻两下,将上面的余烬除尽。
陆衍脸上的慵懒笑意收敛了几分,他缓缓开口,“浑水未必不好,只有水浑了,才能看清哪些是鱼,哪些是想吃鱼的水鬼。”
他微微倾身,将两人间的距离再次拉近,声音带着细微的蛊惑,“陛下与其担心水浑,不如想想,如何让这搅水的人自食恶果。”
沈昭偏头,迎上陆衍深邃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的人不是她,“摄政王说得倒是轻巧。”
陆衍笑了,勾魂摄魄的模样映入沈昭的眼睛,他语气轻佻,倒是不甚在意还有沉璧在场,“那陛下想不想……也这么轻巧?”
沈昭凤眼微眯,唇角牵起一个极冷的弧度,“摄政王此话怎讲?”
“自然是……”
陆衍却故意吊她胃口,修长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