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她声音低而稳,一字一顿,“你若真想死,朕可以成全你。”
话虽狠,袖口却微颤,尾音也有些不稳。
陆衍看得分明,眼底笑意更深,他指尖一转,刀便贴上自己颈侧,锋刃立刻压出一道血线。
“臣这条命一直都是陛下的。”他声音很轻,语速慢得像钝刀子磨肉,“只是……”
血珠顺着刀脊滚落,滴在两人之间的青砖缝里,沈昭垂眸看去,像一粒朱砂痣。
“只是臣若死了,明日早朝,便没人替陛下挡‘冠礼验身’这一局。”
沈昭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冠礼前三日,礼部会呈“起居注”,验看皇帝龙体“有无残缺”。
一旦被发现是女儿身……
沈昭指尖蓦地收紧,掐痕更深,几乎要掐断自己掌心。
陆衍似叹似笑,声音压到只剩他们二人能够听见,“臣送刀,是想告诉陛下……”
“这世上还有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上。”
他忽然收刀,反腕一抛,短刀划出一道银弧,稳稳钉入殿门,刀尾红缨被风扬起,像一簇火。
陆衍后退半步,雨水顺着衣摆滴落,砸在靴面上。
“等陛下想好了,再告诉臣,是要臣的命,还是……要臣的刀。”
他转身,衣袍鸦黑,扬起的弧度像夜枭振翅。
一步、两步,即将踏出灯影,踏入黑夜。
沈昭忽然开口,声音极冷,“站住。”
陆衍停步,却没回头。
身后传来极轻的“呛啷”一声,沈昭亲自拔下了插在殿门上的刀。
“刀,朕要了。”
沈昭的声音像冰刃划过瓷面,冷得人发颤,但陆衍却是笑得更加肆意。
“明日卯时,朕要在乾清门看见你,穿朝服,随朕上朝。”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昭的“朝服”二字,念的更重些。
陆衍终于回头,眼底翻涌着晦暗的光,良久,他低笑一声,躬身行礼,声音哑得发狠,“陛下有令,臣,遵旨。”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沈昭,那一眼里,全然没有臣子的恭顺,倒像是某种盯准了猎物的兽类。
陆衍走后,未央宫门再次阖上,黄铜锁舌发出“咔哒”一声,把风雨紧紧关在门外。
殿内只余一盏青釉行灯,灯芯被方才的狂风压得极低,奄奄一息地跳。
沈昭背抵着门,呼吸急促混乱,指骨因攥刀而发白,血从方才掐破的掌心滑下,顺着照夜的刀脊蜿蜒,添了一道赤色暗纹。
她深吸一口气,把刀横在眼前。
刀面映出少年帝王苍白的脸,也映出自己微微发抖的嘴唇。
“冠礼……验身……”
这四个字在舌尖滚过,冷得发苦发涩。
忽然,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
沈昭猛地回神,随手脱了见陆衍前仓促穿上的外袍,用力掷在案上。
她攥紧照夜刀柄,忽然扔了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短促。
“好一个生辰贺礼。”
话落,她扯开玉腰带,身上只着一件素色单衣,赤足走向屏风后的汤池。
热水早已备好,蒸腾的雾气裹上来,水汽氤氲。
沈昭整个人沉进水里,仰起白净的脸,疲惫地叹了口气。
灯火在水面碎成万点金星,她却在幽微的光里看见陆衍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眼尾缀着那枚泪痣。
“臣若死了,便没人替陛下挡‘冠礼验身’这一局。”
哗啦!
她猛地从水中起身,带起一阵水声,呼吸紊乱。
水珠顺着锁骨滚落,在胸口处被束胸的白绫截住,那里缠着厚重的裹布,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也不敢松懈。
沈昭抬手抚过裹布边缘,指下骨肉微微发疼。
“还有三天。”
短短三天后,便是正式的冠礼。
微晃的灯影里,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晦涩难安。
“陆衍,你的命,朕会亲手取。”
殿内灯影斜照,铜镜里映出两道身影。
沈昭阖眼散发,沉璧单膝跪在侧后,手里托着一方干布,为她擦拭湿发。
沉璧是她母后为她培养的暗卫,与她自幼一起长大,是为数不多知她女子身份的人之一。
乳母,沉璧,还有她自己……但或许现在还要加上一个陆衍。
一想到陆衍,沈昭心里便压不住烦躁,她想不通,陆衍如何知道她女扮男装,明明她数年如一日地如履薄冰,从未出过差错。
沉璧手上动作未停,低声问道,“陛下,您真的信陆衍的话?”
沈昭把湿发拢到肩前,水珠沿锁骨滑进裹胸白绫,冷得她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