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给她疗伤,”小九背靠门,手指门内,面无表情看向桉嵘,“你不是芒神么?来人间才一会儿就把修为送回灵潭了?”
“哦,也是。”
桉嵘已经一月未见小九这般表情,在墨家时,小九就算面无神色,可都是有些柔的。如今,一离开墨家又打回原形。
元一本来还想逗小九两句,转头发现小九正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
小九摇头,淡道,“不做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你是冥神啊。”
“是……啊。”
什么东西,怎么小九还“忽然”想到了……元一后退一步,踏血寻饴后遗症一触即发。
小九摆手作罢,全然没在意元一这番行为,轻飘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个有趣的法子。”
元一一听是有趣的,顿时来劲了,“什么有趣的法子?”
“待婆婆告诉我们之后再说。”
待她俩一同进屋子,是因着听到桉嵘稀里哗啦般的流泪声,觉着怪异得紧,赶忙跑来看到底发生何事。
“他以前也这样么?”
“你小时候折断一根桉嵘种上一万年的石榴树树枝,他也哭成这样。”
小九心里默默叹气,那是因着她摘不到石榴,又不见桉嵘他人。她并不知这棵石榴树对桉嵘这般重要,若是一早得知,她是不会折断的。
往事不容回忆,一回忆就拉不住。当时桉嵘一下子就哭出来,着实让年幼的小九呆愣好久。现下再想想,小九还是能愣好久。
好在元一当时把道景求过来了。到现在,她都不知元一用了什么法子才请来道景。
道景向来我行我素,她对人间毫无兴趣,也是一个因人间时常崩溃的神。
小九总听道景说:
“不要像元一他们一样贪图人间玩乐。”
“不要相信人。”
“不要学着人去拥有情感。”
在小九看来,道景姐姐应是更喜欢人间些。否则这些话的恨意,又是何处来的?
许是太过欢喜,恨也恨到不经意。
小九看到桉嵘跪坐在地上哭泣的光影,估摸桉嵘是听到老妇的什么遭遇才潸然泪下吧。她心里不由得产生一丝敬佩……怎的感情如此充沛。
“你呢?会因为何事哭?”小九问道。
“没钱。”元一认真思索一番,笑嘻嘻道。他迎上小九一双无神眼,老实道:“嗯……我应该会为灵界巨大变化而哭泣吧,不过,哭完之后,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若我的话……或许,还没什么能让我哭。”
不会因为人,也不会因为灵界。哪怕她现下就是欠了十万两黄金,她也没哭。
其实小九是有点欲哭无泪。
元一神秘一笑:“是吗?你知墨凌会因何而哭吗?”
小九看向元一,只觉莫名其妙,不知为何元一问她墨凌之事:“关我何事?”
她虽听过墨凌醉酒的嘀喃,那很快就掩面趴在桌上颤抖,杯玉滚落,渐渐又是无声的温热,湿润她的耳,一点一点打在她耳边。而醒来之时,墨凌定又是那个在众人眼里仙人之姿的墨主。虽那些所听所见只是偶尔,却也叫小九为此停留许久。
那算哭么?若算,她又在哭什么。
够了,她好奇这些作甚?还是先想想怎么还债。
“桉嵘,莫哭了。”元一走去安抚桉嵘,“老人家,虽已与他说过,不妨也告诉我们吧。”
说罢,元一盘腿坐下,冲老妇一笑。
老妇身上的伤全然消失不见,衣服也焕然一新。
小九则将桌凳连一起拉过来,坐在元一和桉嵘身后。
老妇伸出纹痕斑裂的手,颤抖着轻抚元一的肩。
元一摆手,示意老妇放松,话语温沉,“老人家,现下我们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我啊……我姓吴,单字一个‘待’,你们叫我吴婆婆就好。”
吴婆婆笑眯眯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眼角延伸如地底下树根挣扎般的绽放。
小九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吴婆婆。
“谢谢姑娘。”吴婆婆本就麻木发僵的手,碰上这温茶,才知冷暖。她缓缓饮下一口,直暖心窝。
“我们将浴桶抬过来,您先洗澡,我在屏风外给您递些干燥衣物,洗好后,您再吃些东西,休整好再同我们说便是,”小九淡眸瞧吴待一眼就移开目光,好似方才那些话不是从她口中冒出,“今夜,吴婆婆你睡床吧。”
小九喝下一口茶。
吴婆婆本想推脱,却见小九并无一点温意,也不理会她的目光,双眸尽是虚无。就像这般事于眼前姑娘来说,只是一个可行的决定。
“姑娘,我睡床,你又睡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