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还是没回应，只是似乎在屋内玩水。这里家家户户都靠海吃饭，至少曾经是。

    子车奚在院子里招呼：“你好？”

    屋里的男孩猛得跑出来到院子里，一把将门在自己身后关上，警惕盯着子车奚以及跟着上门来的男人以及罕见的黑鹿：“你们跟着我来干什么？”

    这么典型的遮掩动作，把子车奚当贼防。

    一身石制反骨的子车奚：“借住。”

    男孩：“不借。这儿周围都是空屋子，你们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少来我这儿。”

    他排斥得很，说话间从屋子门口拿出一把铁锸，对着子车奚就赶。这把铁锸尾部微微生锈，尖端锐利，一看就是平时在用。

    隔开这么一段路，他身上的水痕干了一些，头发微卷翘，没有原先那么服帖顺溜。一脸抵触的小孩怎么看也没十五，想来不仅没经历过十五年前海婚，还是在异常之后诞生的。

    人类的话，是人和人生的。

    也就是说，在海鬼上岸之后，这一片禁区还有不止一人生存。但还有很多问题。

    子车奚不再是当年那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新生灵，她知道人类是如此脆弱，一个人生活在贫瘠的村落会有多么麻烦。她有一万个为什么想要问：“你平时吃什么？只吃鱼的话，是没有办法活下来的。”

    “还要养娘亲？米面都买不到。盐是用海水提取么？瓜果蔬菜呢？这儿好像没合适的地方种。树木也难以生存。”

    真正的海边不同于沿海。土壤含有过量的盐，很难种一些果蔬。当初雾隐村里，冬日里，池胥基本上靠着卖书的钱才能高价买一些瓜果。她才用灵力浇灌，才能让瓜果到地里，再长出来变多一些。

    如此一回想，她更不理解男孩怎么在这儿生存下来。

    应该说，这里得以幸存的每一户，都让她无法理解。

    男孩铁锸对准子车奚：“不用你管。”非常凶狠，半点不留情面，也没了刚开始见面时候那种别扭的友善。

    子车奚看了眼夜烟。夜烟意会，缓缓向男孩靠过去。

    对于陌生人，夜烟这种生灵反而能让男孩少一些警惕心。只是夜烟和子车奚他们是一路的，让男孩依旧抵触：“你也别动，别过来。”

    夜烟当没有听到。

    他有着读取人记忆的能力，哪怕只是表层的记忆。他一点点踏向男孩，直到踩在了男孩的影子上。

    影子接连到男孩的意识，一切记忆很快在夜烟脑中走马灯。

    小孩根本不懂藏记忆，在夜烟面前暴露无疑。那些从出生到今天的琐碎、绮诡以及恐怖，让夜烟为之轻颤。

    夜烟也会发疯，为青瑶发疯。偏偏他知道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所以他会对池胥的心魔感到害怕，所以他在读到男孩记忆后，被男孩记忆里成为日常的可怖浩瀚所冲击。

    他还没能转述给子车奚和池胥，突兀僵持住。一双一双眸子在记忆里凝滞，他们察觉到了他，他们盯住了他。

    男孩发现夜烟的行为，猛往后撤了一步：“你在看我的记忆！”

    男孩气极了，也确定面前的一大一小一鹿肯定逃不出去了。

    他愤而瞪着他们：“你们被盯上了，你们会被留在这里。只有死，才算彻底结束。”

    子车奚和池胥和夜烟不同。一大一小完全没带怕的。

    子车奚上前一把握住男孩铁锸，靠近男孩：“没事。我们本来就打算留在这里。处理完事才能走。”她发现男孩身上的腥气比刚才见面时更重。

    男孩想抢回自己的铁锸，愤恨发现抢不过。他力气竟没子车奚一个女孩子大！

    而池胥在其后面上神情微冷，看向男孩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

    男孩：“那又……”

    子车奚不听男孩说，将孩子往门的方向推搡：“先进屋里再说。来者是客，我们整个村子就认识你一个人。怎么还推我们去别人家呢？”

    池胥手一动，房门打开。他正想要让小奚放开男孩，少和男孩接触，在看到屋内场景后，没第一时间开口。

    子车奚在门打开瞬间，已然看向屋内。

    夜烟的声音这才纤细传来：“是海月。”

    海月，明月映入海中，形成大圆盘子，无骨有缘，触须无数。子车奚面前的不单单是海月。

    是人首水母身的海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