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今年弟子资历尚可,渡冥真人可前往一观。”
他脑中闪过一瞬长得像子车奚的“小奚”,还是没说什么。画蛇添足并不好。
木屋门打开。
一袭白衣的池胥倚靠在了门框上,并没有刚出关的意思。他先前也没在闭关。
外头敞亮,屋子里阴冷无光。光是斜着的,他半个身子陷落在黑暗中,一言不发。他的脸大半在阴影中,眼皮半阖,朱红的唇在光下,上面有刚喝过酒的水润。看上去和年轻一代修士认知里的池老祖两模两样。
酒味冲天,又在他轻微甩手后当场消散。
当人往前迈一步,全脸落在光下,那瓷器一样的脸便是让徐长老都不由感慨一声,这世道也难怪要看脸。
这张脸骗了多少昆仑弟子,又骗了太多外门修士。
长得是公子郎君面如玉,实际上……
“昆仑人死光了。”出口就很得罪人,“非要我去。”
徐长老面无表情:“其实活着挺多。现在还要收几个。”
池胥朝着徐长老走去,三两步从徐长老身边擦过。他眼眸微抬,眼神在徐长老身上略过,并没有过多停留。
只此一眼,便是仙人般的冷漠。
徐长老转身跟上,在池胥身边细说:“今年过第一关的资质具体是这样……”
具体的三百余人已被送入秘境。他们零零散散站着,大多不知道身边人身份和灵根情况。
繁芜宣布了秘境评分规则:“所以你们要尽可能拿到奇珍异宝,又不能做伤天害理夺宝杀人的勾当。”
众人纷纷应声:“是。”
子车奚年纪小,免不了有心善的人过来询问:“小妹妹,要跟我们一起组队吗?我们可能没法给你加分,但能护着你安全。”
子车奚拒绝:“不用。”
说罢,她挪到人群边界,形单影只,用行为表现出格格不入。
繁芜注意到子车奚这边打算单打独斗的情况,又注意起另一位天极双灵根。
少年身边有人献殷勤:“小段,你双灵根吧!我跟你一起吧!你肯定分数最高,到时候漏点分给我就行!”
还有人附和参与:“他双灵根啊!那我们组队一起。这样先让小段合格,其他人按照贡献拿分。说不定我们全部能入选。”
活泼的少年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善意,哪怕是别有用意的善意。他笑容灿烂:“好啊好啊。”
繁芜:“散去吧。”
众人应声,随即散开。
秘境之外,宽敞的看台上已摆上了二十张座椅。桌子上摆放着灵果和灵茶。椅子上已坐了了十九人,仅一个空位。
座椅前方,无数的水镜铺开。镜中展现着秘境里所有人的情况。对于凡人而言,看三百多个屏幕实在眼花缭乱,对修士而言,这太过简单。
池胥姗姗来迟,缓缓落座。
一长老看见徐长老跟在身后,笑着调侃:“徐长老亲自去请的?辛苦了啊。”
徐长老拱手:“不辛苦,为诸位排忧解难,本就是我的职责。”
这位长老戏谑:“池胥是什么忧难,差点连五十年才出席一次的收徒都赶不上。是闭关忘了时辰?”
池胥:“没忘。”
言简意赅,短短两字,再多说一个字要了他命一样。
长□□以为常,哈哈笑了两声:“那就是在喝酒了。池胥的酒酿得是真好,有空我得再去拿上一些。”
修士不容易醉酒,池胥的酒很烈,能做到让人微醺上头。
池胥不置可否,拿起茶杯微抿一口。
长老得到池胥默认,满意抬头,和池胥讲今年两个最受关注的:“你们凌峰今年要收徒,看看这两位。这女娃的性格和你有点相似,少年的性格互补。都合适。”
池胥拿茶杯的手顿在空中。
茶水染在他唇上,他视线却只落在子车奚的脸上。那张缩小了的精致脸庞,几十年几百年都令人难忘。
神态一样,眼神一样。
比当年的子车奚少了一份野性,多了一份人味。
“女娃叫什么?”池胥放下了茶杯。
“叫小奚。”长老回答他,刻意强调了一声,“没姓氏,是普通人家出身。”
池胥知道当年公主曦的“子嗣”叫奚。那么妖族的奚,孩子会叫什么?叫一样的名字吗?这天下会有这种巧合?
池胥不信巧合。
池胥:“她做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