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嘛!”
谢羽祉也道:“对啊,你见过的。”
他这才好好的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道是谁呢!”
谢羽祉又倒下去,摆摆手:“没到家不要叫我,我的身体已经燃烧殆尽了。”
谢羽祉是被谢珑青半搀半抱下来的,她两条腿像绑上了几十块石头,一步三晃,嘴里还在嘟囔:“……别拦我,我还能给鸡拔毛……”
“阿姐,你先把自己拔到床上去吧。”
谢珑青又好气又好笑,把人扶进后堂。
堂屋里灯火通明,收拾得井井有条,谢佑澜和谢沂空赶紧着手将剩下的两只山鸡褪了毛、掏了膛,两条河鱼刮鳞去鳃,野菜、野树莓、野桑葚分门别类摊在竹匾里,水珠滚亮。
陈悟被抓去剥蒜,蹲在门口,手上动作飞快,耳朵却竖着听里头热闹。
谢珑青和谢沂空原想全包,可谢羽祉一听“火锅”二字,瞬间满血复活,撸起袖子就把众人赶去洗澡换衣服,自己霸占厨房。
陈悟,谢佑澜和谢沂空三个泥猴在后院井水边冲了个透心凉,再进来时,满屋子已经飘开了牛油混着花椒的辛香。
“嚯!好大的阵仗!”
谢佑澜头发还滴着水,先被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只见正中一口双耳铜锅咕嘟嘟翻着红浪,牛油里沉着青花椒、白蔻、黄姜,鸡骨吊的高汤当底,半边红汤半边清汤,中间隔一道弯月铜片,漂着嫩黄鸡油,映得人脸都暖了三分。
谢羽祉拿着长筷,正把腌渍好的鸡片往里下。
她嫌襦裙碍事,拿根发带把广袖束成两团,露出细白手腕,额上沁出薄汗,脸上却带着飞扬的神采。
“山鸡得先走一趟辣汤,再进清汤吊味,不然柴......”
她抬头冲谢佑澜龇牙一笑,“将军稍等,第一块鸡孝敬您。”
“那我呢?”谢沂空凑过来,鼻尖通红。
“你负责吃。”
谢珑青把涮好的鱼片夹到他碗里,“吃完洗碗。”
而后谢珑青在旁边另支一口小炉子,用野树莓熬酱,准备给不吃辣的谢沂空做甜口蘸碟,谢佑澜把洗净的野菜码成小花篮,翠绿得能掐出水来。
锅开三滚,香气蒸腾。
谢佑澜第一筷下去,烫得直呵气,仍含糊不清地喊道:“好吃!比松山校场的伙夫强一百倍!”
谢羽祉累得发软,却笑得比谁都亮:“那是,松山的鸡又没在三绝山上跑过。”
众人围着锅子坐成一圈,像围住了小小一方人间烟火。
鸡片嫩,鱼片滑,野菜脆,桑葚酸里带甜,谢珑青的甜酱意外成了解辣神器,谢沂空辣得直吐舌头又舍不得停筷。
连陈悟都被拉来尝了一口红汤,辣得眼泪直流,还嘴硬:“挺香的.......”
吃到后半程,谢羽祉实在撑不住,把筷子一搁,瘫在椅背上半阖着眼。
她声音像锅里慢慢沉下去的花椒,又麻又轻,“原来亲手把山鸡变成火锅,是这么满足的事。”
谢佑澜看着她,忽然想起松山校场的篝火夜。
那时他们烤的是野兔,肉香混着血腥,风里都是刀戈味道,而此刻,同一只手里拿的却是筷与汤勺,耳边是笑闹而非号角。
少年将军心里某块地方悄悄软了一下。
夜深,锅子撤下,桌面一片狼藉。
陈悟大手一挥道:“碗不用你们管,都去睡!”
谢羽祉却惦记着谢佑澜和陈悟没地方住,指着二楼空厢房:“被褥都是新的,热水也烧好了,你俩凑合一晚,或者你和沂空住一屋,他那屋挺大的。”
谢佑澜本想推辞,却被谢沂空一把拽住:“哥,别装客气了,我困得眼皮打架。”
于是,二楼最里间的客房点起一盏小灯。
谢沂空四仰八叉倒在床上,鞋都没脱就呼呼大睡,谢佑澜轻手轻脚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倚窗站了一会儿。
窗外春水河沉进墨色。
风里带着水汽与花椒的余味,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比任何军功都来得踏实。
谢羽祉泡在木桶里,氤氲的水汽蒸得她有点昏昏沉沉的,但又感到全身心的放松,然后她下意识的去摸左肩的钢板却怎么也摸不到。
夜沉了,谢羽祉在房间里拨弄着小算盘,把今日所得黄金记入账册。
灯芯“啪”地爆了个花,她抬头,看见窗外月色如水。
她忽然想起魏知瑶,想起裴烬舟,想起自己写下的那些命运。
突然又想起自己的手机,平板,电脑,夜夜都梦到手机,谢羽祉夜夜痛哭流涕,现在看着空空的手掌心,欲哭无泪啊。
然后她只能合上账本,吹灭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