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辱负重潜入建昌王萧肃身边,怕是……”
他忽然收住,似乎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宜出口,只含糊道:“总之,陛下重他,并非只因旧恩,而是他确有经世之才。”
谢羽祉指尖一紧:“可女儿记得,今日在皇城外带头弹劾周大人的那位老大人,也姓戚……”
谢寒苦笑一声:“那是太子太傅戚寅,戚瞻的亲子。”
“两人,竟走到这一步?”谢羽祉轻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恰到好处地让父亲听见。
谢寒沉默片刻,声音低而沉:“戚太傅一生刚直,最恨阉宦弄权。周决虽是他父亲的学生,却也是宦官,更是如今朝堂上‘周党’之首。于公于私,戚太傅都无法容他。”
谢羽祉道:“所以……戚太傅那日在宫门前.....”
谢寒没有直接回答,只抬手按了按女儿的肩,“朝堂上的事,远非你我父女能置喙。祉儿,记住,今日咱们只是去修园子,其余的,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方是保命之道。”
谢羽祉乖巧地点头重新闭上眼,马车轻轻一震。
原来自己笔下轻描淡写的“权谋”,落在这盛京的雨夜里,落在每个人的身上,竟是这样血淋淋的刀光剑影。
谢羽祉听到父亲提起“戚瞻”与“戚寅”这两个名字。
她当然知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切?
戚瞻,是她笔下那个“文骨如山、笔锋如剑”的帝师,是靖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个被皇帝尊为“国士无双”的人。
她写他的时候,曾一边哭一边敲键盘。
谢羽祉写他在宫变之夜以身护主,写他在东宫被囚八年仍不肯低头,写他临终前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一个被阉割的少年,写戚瞻死前那句“吾道不孤”。
建昌王萧肃曾经是戚瞻最得意的门生,戚瞻死的那天晚上,萧肃在东宫雪夜门口跪了一夜,都未曾进去,因为他明白老师戚瞻的文人骨气,以及对他的恨意。
但是这些谢羽祉只是写在了人物小传里。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在父亲眼里是“第一次听说”的模样。
原来她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这些人的血肉、他们的命运、他们的眼泪。
她甚至不敢抬头,怕父亲看见她眼底那一点几乎要压不住的泪意。
只能在心里,轻轻地、无声地说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戚瞻。
对不起,戚寅。
对不起,周决。
对不起……周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