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之上,艾伦的身体在罗兰特使那如同实质般的威严目光下微微晃动,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他扶着冰冷的石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二十名全身披挂、如同雕塑般肃立在王旗之下的王国骑士,那面象征着诺顿王国千年秩序与铁律的深红狮鹫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知罪?
在王国律法的天平上,他艾伦·布伦特已然是十恶不赦的砝码!抗税,袭击税务官,悍然吞并邻邦,囚禁王国男爵…任何一条都足以将他送上绞架,将布伦特这个姓氏彻底抹去!
菲利普躲在骑士队伍后面,那张蜡黄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怨毒的得意和报复的快意,三角帽下的细眼死死盯着塔楼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铁链拖走的场景。
死寂笼罩着战场。只有战马不安的喷鼻声和旗帜在风中猎猎的声响。
艾伦的脑中疯狂运转!硬抗?用这即将消散的狂暴士兵和临时工事,去硬撼王国骑士的冲锋?那是取死之道!求和?摇尾乞怜?交出霍顿,补缴税款,甚至自缚请罪?那同样是将自己的命运交到菲利普和王国官僚的手中,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就在这进退维谷、如同被逼至悬崖边缘的绝境之时——
“特使大人!紧急军情!!”
一个嘶哑、充满了惊惶和长途奔袭疲惫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见一匹浑身浴血、口吐白沫的驿马,驮着一个穿着王国信使号衣、同样满身血污和尘土的骑士,如同疯魔般从王国骑士团的后方狂奔而来!那信使甚至来不及勒停马匹,就在距离罗兰特使马车不足十步的地方,连人带马轰然栽倒在地!
“噗通!” 沉重的撞击声和战马痛苦的嘶鸣惊得所有骑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那信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身上多处擦伤,连滚带爬地扑到罗兰特使的马车前,手中高高举起一个盖着猩红火漆印、边缘沾染着暗红血迹的皮筒!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疲惫而扭曲变形:
“王都…王都急报!国王陛下…陛下他…昨夜…在蔷薇宫…驾崩了!!!”
轰——!!!
如同一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国王…驾崩了?!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刚才凭空出现的钢铁壁垒更加恐怖!更加颠覆!
罗兰特使那一直保持沉稳威严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他猛地从马车中探出大半个身子,一把夺过信使手中的皮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甚至顾不上仪态,粗暴地撕开火漆,抽出里面染血的羊皮纸卷,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的字迹!
羊皮纸卷上,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潦草而急促,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罗兰的瞳孔深处!
“……国王陛下于昨夜子时,蔷薇宫寝殿突发恶疾,呕血不止…御医束手…黎明前…驾崩…遗诏未立…大王子殿下已于晨时在铁荆棘骑士团护卫下进入白塔(王宫中枢),宣布戒严…二王子殿下据守东境要塞‘鹰巢’,传檄斥责大王子矫诏弑父…三王子殿下自南方‘金玫瑰城’起兵,宣称手握先王密诏…教会枢机团宣布‘代行神意,监督国本’……王都…已乱!烽烟四起!公爵们…都在观望!特使大人!速归!迟恐生变!!!”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着罗兰的心脏!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向来严肃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
国王暴毙!遗诏未立!三位王子同时宣称正统!教会插手!公爵骑墙!
诺顿王国…天塌了!
这哪里是急报?这分明是王国分崩离析、内战爆发的丧钟!
菲利普脸上的得意和怨毒瞬间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离得近,隐约听到了“驾崩”、“王子”、“起兵”几个字眼,如同冰水灌顶,让他浑身发冷!他一个小小的税务官,只想报复那个病秧子领主,怎么会撞上这种天崩地裂的大事?!
那二十名王国骑士,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到罗兰特使瞬间剧变的脸色和那染血的急报,也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原本指向布伦特城堡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巨变的茫然和紧张!他们□□的战马也焦躁不安地原地踏步。
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死寂,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恐怖张力!
塔楼之上,艾伦将罗兰特使那剧变的脸色和王国骑士们瞬间松散的阵型尽收眼底!他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国王驾崩”、“紧急军情”这几个词,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眼前的绝路!
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