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骨质令牌,翻了个面,背面那道血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这块令牌你拿着。到了东域直接找血海真君,就说持剑人让你去的。”
苏九幽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正面的“血”字。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转身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说道:
“九幽一族死在界海里的人没有坟。”
“你在地宫外面种的那棵小树,是第一座。等我从苍骸大陆回来,我想在中央城外也种一棵。”
“种在新祖树的根系边上就行,九幽一脉只剩我一个了,等我死了,总得有个地方让人知道这一族曾经活过。”
他说完大步走进了传送阵。
张凡在城门洞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茶摊的时候,龙战正蹲在摊前,啃一块刚从炉灰里,扒出来的烤红薯,脸上糊了好几道黑灰。
他昨晚真的在子树旁边睡了一宿,早上起来头发上还沾着两片树叶。
他看到张凡过来,把红薯皮往炉灰里一扔,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咔嗒响了一声。
“子树今天早上又长高了半寸。”
“我拿龙骨剑在树干上刻了个记号,昨晚上记号在第三根枝杈下面,今天早上记号跑到第四根枝杈上面去了。”
新芽的声音从树冠深处传出来,带着一股刚睡醒的起床气。
“你拿龙骨剑刻树干?”
“你上次啃树根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又拿剑刻树皮?”
龙战把龙骨剑往身后藏了藏。
“我就轻轻划了一下,没用力。”
“没用力树干上怎么会有剑痕?”
新芽从树冠里探出脑袋,头发上顶着一片叶子,竖瞳里冒着一小簇火苗。
“那是记号!不是剑痕!”
“记号也不行!子树还小,树皮嫩,你一划它就疼。你知不知道树疼了会掉叶子?”
龙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吵不过一个刚睡醒的树灵小孩。
只好把龙骨剑解下来杵在地上,蹲回去继续啃剩下的半块红薯。
新芽哼了一声,缩回树冠里继续睡觉去了。
果人坐在茶摊旁边的树根上,膝头上放着那把,只剩半截剑身的残剑。
他正用一块磨剑石,慢慢的打磨剑茬上的那些钝口。
剑茬在他的手底下一点一点变薄
无名蹲在旁边看他磨剑。
手里的烧火棍还没放下,炉子还没生起来,但他顾不上生火了。
他盯着果人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你这把剑断了多久了?”
“比你的年纪大。”
无名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没法反驳,于是低下头继续生炉子。
炉火旺起来之后,他把铁壶搁上去,又从楚月婵的茶罐里,捏了一小撮,新炒的龙脉灵茶,然后放进壶里。
炒好的龙脉灵茶,有一股极淡的兰花香,和桂花茶的甜香不一样。
更清一些,像是山涧里的风从兰花丛里过了一遍带出来的味道。
厉无咎是中午回来的。
他在东域清剿最后一批寂灭残党暗桩,衣袍上沾着几片枯叶。
断念剑挂在腰间,剑穗上那缕青丝比走的时候又长了一小截。
他走到茶摊前坐下来,把断念剑解下来搁在桌边,端起龙战递过来的茶碗灌了一口。
下午的时候赤练从地火宗赶过来了。
他现在是地火宗的代宗主,身上那件宗袍袖口绣着地火纹。
走路的时候袍角带风,比当散修的时候威风了不少。
但威风归威风,他一坐下来就把宗袍的袖子卷到手肘。
端起茶碗的样子,和以前在地火宗门口,蹲着吃面的姿势一模一样。
“长老会又开了三次。”
赤练说,语气像是在诉说某种酷刑。
“每次都念叨让我多收徒弟。我说我没空,他们就说我浪费天赋。”
“我说我天赋多的是不怕浪费,他们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放。
“我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开会。”
龙战笑得前仰后合。
“堂堂地火宗代宗主怕长老念叨,说出去谁信,上次你说怕念叨,这次你直接逃会了。”
“你笑个屁。”
赤练瞪了他一眼。
“等哪天你被龙族长老按在祖殿里开三天三夜的会,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他把茶碗端起来灌了一口,然后看到了坐在树根上磨剑的果人和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