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处的剑茬，在珠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和他瞳孔深处那两道竖线的颜色一致。
转身对着张凡道：
“这把残剑是独孤一剑送我的，断口是他亲手磨钝的，他说断剑不该再伤到握剑的人。”
“现在我把它给你，不是给你用，是给你挂在那口石棺旁边。”
龙战问：“挂在那儿干什么？”
果人沉声道：
“告诉本源兽，独孤一剑也死了。”
“它怕独孤一剑。当年初和独孤一剑联手劈过它一剑，那一剑劈在它的心脏正中央，劈出一道到现在都没愈合的剑痕。”
“它睡了一整个纪元，那道剑痕还在，独孤一剑的剑意还残留在里面。”
“它每次心跳，剑痕就会疼一下。它怕的不是初的锋利，是独孤一剑的剑意不会随着时间变弱。”
“挂上这把残剑，让它知道独孤一剑不在了，但独孤一剑的剑意还在。”
他把残剑递给张凡。
张凡接过来，剑柄上还有果人掌心残留的温度。
残剑入手很沉，比看上去沉得多。
半截剑身里的剑意早已不锋利了，但那股沉重的重量还在，像是断剑本身还在咬紧牙关。
“走吧。”
果人赤着脚往黑暗深处走去，银白色的长辫子在背后轻轻晃动。
阿九跟在他身后，步子迈得和他一样大，麻花辫也甩在背后。
和果人的辫子一左一右，像两条平行的银线。
张凡把残剑挂在石棺旁边。
残剑挂在棺沿上的时候，整口石棺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共鸣。
七道封印纹路在棺沿上一闪而逝。
然后残剑的剑柄上，亮起一道极细的光丝，和棺沿上那些封印纹路连在了一起。
整座地宫轻轻的震了一下。
然后穹顶上那些交错的肋骨开始缓慢的挪动，往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从地宫通往黑暗最深处的路。
果人停在那条路的入口，回头看了张凡一眼。
他瞳孔深处那两道竖线已经亮到了极致，和张凡左手手背上那根丝线隔着整片黑暗遥遥呼应。
“站在心脏上的时候，剑意不能松，也不能散。”
“一剑之地，站住了就不能退，初当年站了七天七夜，嘴角流血了也没退。”
他看着张凡问道：“你能站多久？”
张凡没有用语言回答。
他把墨剑从腰间解下来，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按在剑鞘上。
青金色的丝线，从手背一路亮到心口，又从心口亮回指尖，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划出了一道极细的光弧。
剑鞘上的七道封印纹路依次亮起，把穹顶上那些交错的肋骨映得纤毫毕现。
他认真的道：“站到它睡着为止。”
果人看着他手上那根丝线，瞳孔深处那两道竖线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赤着脚踩上了那条肋骨，让开后露出来的路。
路面是纯粹的骨壁，踩上去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震动。
震动的频率不快，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的敲着鼓。
苏九幽跟在果人后面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灰白色的骨壁表面，蔓延出一层极淡的黑气，正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攀。
攀到小腿的时候又滑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回去的。
反复了几次之后，黑气不再往上爬了，只是贴在他脚踝周围缓缓的翻涌。
“这里的死气太浓了。”
“浓到连我的身体都开始排斥了。”
张凡说道：“你在这里等着。”
苏九幽没有逞强，点头退回到土坡旁边，盘腿坐了下来。
他把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闭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的敲了两下，周身翻涌的黑气慢慢的平息下去。
看上去像一层极薄的雾，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了里头。
果人继续往前走。
他每走一步，他脚底踩着的骨壁，就亮起一圈极淡的青金色涟漪。
那是初当年封在这条路上的剑意残留，感应到他身上同源的气息才亮了起来。
龙战扛着龙骨剑跟在后面，剑身上的雷劫纹路也在发光，但不是青金色，是炽白带着一丝紫芒。
两种光交叠在狭窄的通道里，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这条路有多长？”龙战问。
果人说道：
“本源兽的心脏离地宫有三千丈。”
“但路不是直的。肋骨让开的方向会随着心脏跳动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