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茶摊,其实就是一张从罗峰城旧货铺,淘来的老榆木桌子。
四条腿还不太齐,垫了两块碎瓦片才稳当。
桌上摆着一排粗陶茶碗。
壶是铁壶,炉是泥炉。
炉子里烧的不是炭,是金烈从铁无双那里,顺来的一小块金之本源碎片。
火力不大不小,刚好够把水烧开。
金烈蹲在炉子旁边,拿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火。
他脸上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
第一个坐下的是龙战。
他从龙族祖殿回来之后,嘴上就没停过。
“敖霜的名字已经刻上去了。”
“三代龙皇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最后说了两个字。”
张凡问:”哪两个字。”
龙战灌了口茶说。
“不错。”
“就是我爹夸我最厉害的那次,用的那两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说完又灌了口茶,把茶碗往桌上一放。
“这茶不错,比酒解渴。”
楚月婵在茶摊后面忙得脚不沾地。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袖子挽到手肘。
头发用一根银簪盘在脑后。
看起来不像个女帝,倒像个茶馆老板娘。
无名在旁边帮忙。
他拄着那根新祖树枯枝做的拐杖,瘸着腿来回端茶。
他端茶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唯恐把茶洒了。
楚月婵跟他说过,洒一碗扣一天工钱。
他算了算自己的月俸,三块灵石,扣不起,所以端得格外认真。
茶摊开到中午的时候,厉无咎回来了。
他从东域赶回来,衣袍上还沾着东域的风沙。
断念剑挂在腰间,剑穗上多了一缕极细的青丝。
那是最后一个九卫后裔的剑意残留。
他把寂灭本源拔干净之后,对方把家传的一缕剑意,送给他当了谢礼。
他在茶摊前坐下来。
把断念剑解下来放在桌边。
对楚月婵道:。
“魂天回来了。”
“他在盘武城天坛广场上站了一整夜。”
“用自己的断剑把当年劈碎的护国气运裂缝补上了。”
“补完之后他把断剑插在广场正中央。”
“说这柄剑是盘武神朝的东西,他不配带走。”
“然后他转身往中央城的方向走,说要来你这里喝碗茶。”
楚月婵正在往茶壶里添水,手顿了一下。
“人呢?”
“在城外等着,他说他欠你的气运屏障钱还没还完。”
“不好意思进城门。”
楚月婵把茶壶往炉子上一放,解下围裙搭在桌边,转身就往城门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她带着魂天回来了。
魂天跟在楚月婵身后,步子迈得很小,像个犯了错,被先生拎回学堂的学生。
他走到茶摊前,看着满桌子的人,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楚月婵一把按在凳子上。
她倒了碗桂花茶塞进他手里。
“喝了再说。”
魂天端着茶碗低头喝了一口。
茶很烫,他吹了好几下才敢下嘴。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茶摊角落里,正在擦茶碗的无名。
两人对视了一瞬。
魂天手里的茶碗差点脱手。
无名倒是很平静。
把擦好的茶碗码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不戴深渊之心了,看起来顺眼多了。”
魂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名又补了一句。
“你那柄断剑插在天坛广场上了?挺好。”
“剑修不该被剑困住,欠债还完了,剑就可以放下了。”
说完他低头继续擦茶碗,动作很轻。
像是这些茶碗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魂天端着茶碗沉默了很久。
他把茶碗放在桌上,站起来,对着无名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腰之后,他把那碗放凉了的桂花茶一饮而尽。
对楚月婵说了句:“好茶。”
然后就告辞了。
他还要去东域,帮厉无咎清剿最后几处寂灭残党的暗桩。
欠盘武神朝的还完了,欠诸天万界的还没还完。
等他什么时候把诸天万界,所有被寂灭侵蚀过的角落,都走一遍,再回来喝茶。
魂天走了之后茶摊上安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