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刻字
    空白在他眼前碎裂了,碎片的边缘是淡金色的。

    和战祖的祖血颜色很像,但却更柔和安静。

    碎片一片一片的剥落,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他站在一棵树下。

    那是一棵极高极大的树,树冠遮天蔽日,树根扎进虚空深处,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是一道剑意的印记,有粗有细,有深有浅,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

    像是无数把剑在这棵树上刻下过自己的名字。

    树下站着一个老人。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上布满了锈迹。

    锈迹很厚,厚到几乎看不出剑锋原本的材质。

    “你是第三个在这片空白里,站了超过一天的人。”老人的声音很干涩,就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似的。

    “前两个是谁?”张凡问。

    老人道:“第一个是初,她在这片空白里站了三天。”

    “她出来的时候说了两个字,斩树,后来她砍了祖树。”

    老人走到树下,伸手抚摸着树干上一道极深的剑痕,道:

    “第二个是独孤一剑,他站了两天半。”

    “他出来的时候只说了一个字,忘。后来他把毕生所学全部忘干净,创出了破剑式。”

    张凡看着树干上那些剑痕道:“他们在树上刻字了?”

    “刻了。”老人让开一步,露出树干上两道挨在一起的剑痕。

    上面那道的笔迹张凡认得,是初的字。

    她刻的也是两个字,“不悔”。

    下面那道剑痕更随意,像是随手一划,只有一个字,“等”。

    张凡看着那个“等”字,忽然想起,君家祖地里书生分魂,翻到竹简最后一页时,看到的那个字。

    君天刑的三位老祖宗,在封印台上守了剑鞘太久太久,等到最后只剩一个字。

    独孤一剑在剑冢里等的不是墨剑传人,是初。

    他和初约好了在剑冢见面,初没来。

    他等了太久太久,等到把毕生所学都忘干净了,初还是没来。

    “独孤一剑在剑冢等了多久?”张凡问。

    “从太古纪元末期等到灵山通关。”老人的声音很平淡,道:

    “他是太古第一剑修,当年和初并肩作战的战友里,他是唯一一个活到灵山通关之后的。”

    “并不是因为他最能打,而是因为最能等。”

    “他知道初在旧都祭坛底下的门里,封了最后一缕神念。”

    “他去不了,所以他只能等。”

    “等到最后他把自己等的理由都忘了,只剩一个字,刻在了树上。”

    张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拔出了墨剑,走到了那棵树前。

    他在初的“不悔”和独孤一剑的“等”旁边,刻了一个“种”字。

    刻完之后他把墨剑归鞘,回头看着老人道:“前辈是这棵树?”

    老人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那模样看着不像是一个剑道强者,倒像是一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农。

    他没有回答张凡的问题,只是从腰间摘下了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

    然后递给张凡道:

    “剑心问路你过了,第二关剑意淬火,不用再问了,你的剑意已经够纯,不需要淬火。”

    ”第三关,剑道归一,本来应该让你跟独孤一剑的剑灵打一场。”

    “但他在灵山就认可你了,剑灵不用打。”

    张凡低头看着手里那柄锈剑,问:“那这柄剑是?”

    “独孤一剑留给你的。”老人伸手指向树干上那个“等”字。

    “他说在灵山教你破剑式的时候只教了第一式,后面八式来不及教。”

    “灵山的残影只能承载他那么点剑意,他把完整的破剑式九式,全部封在这柄剑里了。”

    “剑上锈是他自己的剑意,你用你的剑意把锈磨掉,里面的东西就是你的。”

    张凡握着那柄锈剑,剑很沉,是里面封着的剑意沉。

    独孤一剑在剑冢等了初太多个纪元,把毕生所学封进一柄锈剑里,留给初的继承人。

    他自己没等到初,但他的剑法等到了。

    “多谢前辈。”张凡把锈剑收进玄黄鼎,对老人行了一礼。

    老人摆了摆手道:“不用谢我,我只是替人看东西的。”

    “这棵树上刻了,从古到今所有来过剑冢的剑修的剑意。”

    “我替他们看着,等有一天这棵树也被砍了,我的活就干完了。”

    他转身往树后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凡一眼。

    “对了,外面那个使地火的已经找到太古剑火的火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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