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水收回往生之眼,眉心还在渗血,但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投影退了。”
城墙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金烈把巨剑往地上一顿,吼了一声。
龙战攥着龙珠,三代龙皇的龙魂在龙珠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赤练右拳上的地火烧成炽白色,一拳砸在地上。
“爽!”
白忧收刀。
刀身上的光芒缓缓褪去,但他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刚才投影降临时,他好几次想冲上去帮忙,都被新祖树的枝条拦住了。
他知道自己上去没用,但他就是忍不了。
“还有魂天。”星璇的罗盘指针重新转向渊瞳祭坛。
深渊之心还在跳,跳得更快了,第九十三下。
张凡从半空中落回祭坛边缘。
墨剑还在嗡鸣,剑身上的双色已经敛去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还在流转。
他看向那个黑色巨茧,魂天藏身的茧。
茧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涌出的不是寂灭之力,是血。
魂天的血。
巨茧从中间裂开。
魂天站在那里,胸口空洞处的深渊之心跳动频率已经完全乱套了。
每一跳之间间隔忽长忽短,每一次跳动都让魂天身躯颤一下。
他的嘴唇在抖,眼角也在抖。
寂灭之主投影被打回去之后,所有剩余的力量全部反噬到了深渊之心里。
“九十三下。”魂天低头看着深渊之心,笑了一声,“殿下退了,我还怎么撑。”
他抬起头看向张凡,“你叫谁林渊?林渊早就死了。从我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用活人献祭开始,他就死了。”
沐清水睁开眼,往生之眼下,那个缩在深渊之心最深处的女子魂魄还在。
她没动,还在等。
等了三个纪元,还是没等到他回头。
“你师妹还在等你。”沐清水说。
魂天嘴唇动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凡把墨剑指向他。
“林渊,你欠了多少血债,你心里清楚。”
“但你把深渊之心捏碎,你师妹的魂魄我能放出来。你手上染的血洗不干净,但她不该被你连累。”
魂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深渊之心跳到第九十七下,他的身躯开始从边缘崩解
。黑色的寂灭之力一丝一丝从他身上剥离,每一次剥离都带出一缕血。
“她叫林月。”魂天开口了,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是我师妹。三千年了,我杀了无数人,全都是为了让殿下复活她。”
“殿下从来没兑现过承诺,他把她的魂魄封在深渊之心里。”
“每次我问什么时候复活她,他就说再等等,再等一千年,再等一万年。”
“等我手上染的血够多了,多到回不了头了,他才告诉我,她不会复活。”
“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根控制我的绳子。”
魂天伸手握住深渊之心。“我知道我该死。但她不该死。”
他把深渊之心捏碎了。
心脏碎裂的一瞬间,一道极柔极淡的白色光点从心脏中飞出。
光点落在他掌心,化作一个穿着三千年前宗门服饰的女子虚影。
她抬起头,看着魂天。魂天也看着她。
“师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魂天能听见,“你老了。”
魂天没回答。
他的身躯从边缘开始化作黑色粉末,从脚底往上蔓延,寸寸碎裂。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林月的魂魄,直到粉末蔓延到胸口,直到蔓延到脖颈。
直到他整个人碎裂成满天黑色粉尘,被往生之风吹散。
林月的魂魄还在他刚才站的地方悬浮着。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那是她三千年来第一次动。
沐清水手中轮回紫莲绽开,往生桥化作一道长虹将她接引到桥上。
林月站在往生桥上,回头看了一眼渊瞳祭坛。
祭坛塌了一半,风把魂天碎裂的最后一撮黑粉吹散,飘往寂灭深渊的方向。
“他欠的血债他还不了。”张凡收剑,“但他把你放出来了。”
林月轻轻点头,转身沿着往生桥走向通往新生轮回的尽头。
桥尾的光吞没她的身影。
就在最后一缕衣角即将消散时,所有人听见风中传来她轻轻打了个招呼,只有三个字。
不是对在场任何人说的。
往生桥尽头,有一道已经散尽了三千年,此刻却被轮回紫莲暂时重聚的残影。
残影的手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