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睡得昏沉也是路灯在作怪。

    古有读书人头悬梁锥刺股,今有岑桉赶路咬舌尖掐手臂,总之还是有惊无险地跟到了一片湖沼前,然后失去了方向——不是因为脚印消失了,而是这里遍地都是层层叠叠的脚印。岑桉鸡皮疙瘩乍起,打了个寒战。

    四下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了悠远绵长的钟声。

    铛——

    铛——

    铛——

    三声钟响结束,湖沼中心传来了人语声。

    岑桉深吸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塑料袋套在脚上,系紧绑好——荀昼生说过,“不要弄脏自己”,湖沼处处是泥潭,不像刚才路上还有干净处可下脚,她要做足一切准备。

    她关掉了手机的光,这里没有路灯,借着丛木的遮掩,她顺利潜到了人声附近,透过柔和的月色看清了轮廓——那个半跪在地上低着头的人影,是王春花没错。

    岑桉屏气凝神,试图听清对方在说些什么,可自从她靠近之后,王春花就没了声音。

    ——是被发现了吗?

    不应当,她没发出任何可疑的声音,而且王春花只是没吭声,若真发现了她,不应该立刻追上她灭口吗?

    她不敢动,也不能动,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岑桉蹲得腿脚发麻,几乎要支撑不住时,王春花突然动了。

    月光下的王春花就着跪地的姿势,将头垂下,越垂越低,几乎贴近了地面,然后深深地埋进了泥里。

    等等,埋进了地里?

    岑桉毛骨悚然。

    泥已经掩到了王春花脖子的位置,岑桉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人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王春花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又或者说,她是被什么东西逼着按下头去的吗?

    岑桉不敢细想,身上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王春花的头拎出了泥潭,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胸腔起伏证明了她还活着。

    奇怪,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岑桉想。

    月亮有这么亮吗?

    她明明关掉了手电筒,这里也没有路灯,她怎么连这样细微的起伏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好像特意有人为王春花的惨状打光。

    霎时,泥潭动了。

    无风拂动,无水推流,泥沼像是有了生命,缓慢地凝聚在一起,笼罩着一层黄晕的光,驱散了夜的寒凉。

    岑桉脑海里分裂出了两个声音。

    一个温柔似水,劝说着:睡吧,睡一觉,一觉起来都会好的。

    另一个声音如电闪雷鸣,划破脑内混沌:这光不对劲!醒醒!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明明那样亲切,她似乎早已见过千次万次,像在呼唤归家的旅人,于孤寂的夜晚点亮了一盏煤油灯。

    煤油灯……

    煤油灯!

    岑桉猛地闭眼,熟练地咬了下口腔里的软肉,逼迫自己醒神。

    眼熟?当然眼熟,这光分明与蛊人心神的路灯一脉相承!

    岑桉死死拧着胳膊,用疼痛提醒着自己,再睁眼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那团诡异的会发光的泥沼早已不见踪影,王春花依旧没有动静,但她身后黑压压的丛林忽然动了。

    ——这里到底有多少神魔鬼怪啊!

    岑桉咬了咬牙。

    高铁禁止带任何管制刀具,她出行只带了摄影设备,和防身用的防狼喷雾。

    虽然她学过几年散打,但在非人的存在面前也许根本不够看,眼下只能祈祷防狼喷雾对这些东西管用了。岑桉伸进背包摸防狼喷雾,手指却感到一阵刺痛。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带锋利的东西?

    岑桉一把将它拽了出来——居然是把短刀。

    那把刀柄上全是泥渍、兵不血刃就杀害了程杉的短刀。

    它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岑桉紧紧握住刀柄,望向那片挪动的“丛木”。可近了才发现,原来不是什么精怪,是人——是早就潜匿在此处、一直被她误当成树丛的人。

    她看到了老村长,看到了荀耀,还有她不认得的一对老夫老妻,以及一个陌生男人。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都是荀家村的村民。

    所以方才,他们就是这样眼睁睁目睹自己的同胞被按进泥潭,却毫无作为吗?

    岑桉不明白。

    但她也没必要明白,他们这些村民之间有没有感情,与她无关。她现在要做的,是活下来。

    她一路闪躲,被黑压压的人影追逐,以老村长为首的一众老年人压根追不上她,那个孩子打从她出了湖沼就没再见到人影,最后穷追不舍紧跟在她身后的,只剩下那个陌生男人。

    被追到路灯密集的大道上,岑桉精疲力竭,既要防范被路灯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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