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荀昼生拦下了她奔赴下一轮回的自裁行为,岑桉始终没有放下这个念头。
可惜她将步骤记得实在太全太牢了,缆车安安稳稳地将她和程杉送上了雪山。
只是几个小时的功夫,已然有了物是人非之感。
岑桉小心翼翼地扶着程杉的后脑勺,轻轻将他放在雪堆上。
五色经幡高悬于空,比山巅更接近苍穹,大约也更接近神明吧。
雪山神明啊,如果您能听到我的声音,请让我的弟弟安息。
无论我因何被牵扯进这里,无论回溯和循环因何而存在,程杉是无辜的,今日他长眠于此,我想为他求一个平安。天地为证,经幡为鉴,岑桉甘愿成为雪山信徒,只要程杉安好,盼您显灵。
岑桉跪在雪中,虔诚磕头。
她愿意付出代价,只要她给得起,什么代价都可以。
磕完三个头,她跪直身子,又默默在心底唤了一声“雪山娘娘”。
倏忽之间,风声簌簌,她循风张望时,一点冰凉落到了她的脸上。她伸手去接,看着掌心的一片晶莹,一滴泪悄然滑落,溶成了剔透的雪心。
——神明,回应她了。
*
岑桉一人静坐在雪山上,沉思了很久。
仔细想来,荀昼生的每一个故事似乎都有深意,关于他的那部分暂且不提,她最想不通的就是孙悟空大闹龙宫。
她记得《西游记》中这一章回【注】,孙悟空到东海龙宫抢了如意金箍棒,自此以后,金箍棒就成了孙悟空的战斗武器,可随心意任意变化大小,可降妖除魔助西天取经。可是,这同她问的经幡和彩光有什么关系?
她目光落在悬挂经幡的柱子上,通天高的柱身约莫有树干那么粗,岑桉忽然灵光一现。
金箍棒?
经幡柱?
岑桉觉得自己简直魔怔了。
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能尝试的。
她盘腿而坐,将注意力集中在经幡柱上,心中念念有词。
变大。
——没反应。
变小。
——依旧没反应。
难不成要喊出声来?
她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变大——”
“变小——”
“变!”
经幡柱动都没有动一下。
岑桉尴尬得直想把脸埋起来。
虽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但自从神明回应之后,岑桉总觉得雪山娘娘在冥冥中注视着她。
她发誓,她真的很少做这样丢脸的事情,若神明有知,勿怪勿论,可千万不要因此觉得她这个新晋信徒不靠谱。
明明是荀昼生给她的提示靠不住。
好吧,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荀昼生已经帮她很多了。
岑桉自诩冷静,还是逃不过当局者迷。
如今想起程杉倒在她身前的模样,她仍是心如刀绞,又何况是事发当时,她控制不住满心痛惜,也压抑不住满腔怒火,倘若荀昼生没能按住她的手,恐怕她那把刀真的会刺进王春花的身体。
看不到的障壁拦住了外出的通道,他们被困在这样一个孤岛般的地方,联络不上外界,也无法求助警方,没有法律法规约束,也没有社会道德谴责。
如果杀一人成了小事,那三人、五人乃至十人呢?
如果害人者该杀,那知情不报者该不该杀,无辜者又该不该杀?
如果报仇杀人合理,那泄愤杀人是否合理,图财杀人是否合理,为了获取虐杀快感而杀人又是否合理?
一旦做出让步,底线便会一退再退。
单凭这一件事,她就该感激荀昼生保住了她的底线。
岑桉望着远处,趁着难得的清静,捋着遗漏的问题。
下次见面要再问荀昼生,兴许他知道离开荀家村的方法。
对了,还有王春花的杀人手法,她是如何兵不血刃就取了人命?
再然后,她还想问问,他神出鬼没都在忙些什么,他不求回报地告诉了她这么多信息,她不介意搭把手帮他一帮。
循环能给他们设下诸多表达上的阻碍,自然也会在别处有所局限,比如次数限制。
荀昼生说得对,不能把有限的次数浪费在生命的消耗上,她得振作起来,找到其他突破口,尽早带着程杉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从荀小妹开始吧,是她引自己来的荀家村,那就先找她摸清那位“妈妈”的情况。
岑桉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雪,又捶了捶隐隐发麻的小腿。她原路返回坐上了缆车,透过透明车窗看着山景。
荀家村确实坐落在一个世外桃源的好地方,湖光山色,清荣峻茂。村子四面环山,山谷间流淌着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