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小妹常常会想,如果妈妈能做主,她是不是会有一个比荀耀好听千倍万倍的名字?
毕竟她的妈妈那么厉害,用村长爷爷的话说,她妈妈是个文化人。
她曾经在枕头下看到了妈妈偷藏起来的纸,薄薄一层,是被撕碎后重新粘起来的。
长大识字后她才认得,那张纸叫“毕业证书”。
那是妈妈的文化,是妈妈的荣誉。
荀小妹一度想不通,妈妈怎么会和爸爸在一起,她本应该是只展翅高飞的燕子,她的翅膀哪里去了?
后来她才在书上看到答案。
妈妈可能是被骗来的。
书上说,这叫“拐卖”。
她不知道拐卖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骗”是很不好很不好的行为。
她想帮妈妈离开这里,就算长不出翅膀,燕子也可以找到一片春天。
恰巧这时,大哥哥回来了。
自那次挨打后,她一直离男人远远的,哪怕是村长爷爷,她都要退上几步才能开口说话。
但大哥哥不一样,他在村里的时候,帮她躲过了荀耀的捉弄,而且她听说,大哥哥也不喜欢他的名字,而且已经成功改掉了名字。
她觉得大哥哥简直会发光,是仅次于妈妈的那种厉害。
但大哥哥很早就跟着亲戚搬到外面住了,说是出去读书。
可是村子里也能读书呀。
荀小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
妈妈摇摇头,告诉她,读书和读书也是不一样的。外面的读书,叫“上学”。
她又不明白了。
“什么是上学呀?”
“上学就是,你能认识很多小伙伴,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我也可以上学吗?”
她的眼睛亮亮的,亮到妈妈的眼睛也开始晶莹闪烁。
“妈妈努力。”
妈妈背过身去,可她还是看到了,妈妈在掉眼泪。
虽然直到现在,荀小妹也没能上学,但她始终记得妈妈的眼泪。
她不强求,也不奢望,只盼望妈妈能早日解脱。
妈妈不姓荀,不该困在这个小小的村落。
书上说,记者会解救受苦受难的人,他们正义勇敢,会揭发一切黑暗与不公,会还受难者一个公道。书中案例记载,曾经有记者暗访跟拍调查,将所见所闻写成报道,公之于众,救出了被困的拐卖妇女。
荀小妹向大哥哥求助,借来了他的手机,凭着几个关键词,搜到了几个接单跟拍的女性博主,其中要价最低的就是“山今”。
她一宿没睡,把小猪存钱罐里的钢镚全都倒了出来,一枚一枚数得清清楚楚。
她用大哥哥的账号加上了山今,把妈妈悄悄替她攒下的钱全搭上了,终于争取到对方的同意。
太好了。
很快妈妈就能飞到春天了。
过程顺利得超乎荀小妹的想象。
大哥哥尊重她的隐私,答应她不会偷看聊天记录,还允许她用他的账号付定金,只是怎么都不肯收她的钱。
她百般央求,最后连着定金和尾款一块儿,把零零碎碎的钢镚用纸币卷了起来,直接塞进了大哥哥随身的包里,他这才无奈收下。
他戳了戳她的脑门,又好气又好笑:“从哪儿学会的这招?”
荀小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逢年过节大人小孩互相推脱客气的场景。
“秘密。”
她弯了弯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再顺利的过程,也可能在结果上卡壳。
荀小妹挥着手目送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一点一点糊住了眼。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又被打回到原点,无措感仿佛翻涌的浪潮,而她就是风浪中那艘摇摇晃晃的小木船,连方向都找不见了。
她用程杉留下的纸巾擦干了眼泪,视线变得清晰,才发现那两人的异样。
他们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每次在大门口的指路牌拐了弯,身影一晃又回到了大门内,就跟录音机倒带似的,一拐弯就重新调回起点。
荀小妹:?
她把眼睛揉了又揉,几次下来才确认不是自己的眼出了问题。
大概倒带了五六次,姐姐终于停了下来,一口气拎起了两个又大又重的箱子,像个力大无穷的超人,领着她的跟班原路折回。
荀小妹的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姐姐你太厉害了!”
程杉委屈,程杉要说:“姐你就再给我一个吧,小妹妹在那儿看着呢。”
“闭嘴,走快点。”
岑桉没好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