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的前提是自保,岑桉没想把自己也搭进去,况且她根本不是什么正牌记者。
她没有在进村前第一时间取消订单,是因为职业道德的约束,但如果真的有危险,她宁肯付违约金也要离开这里。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个连电话都打不出去的地方,她真的能顺利离开吗?
岑桉顾不得表弟有没有听懂她的话,转身按住荀小妹的肩膀:“小妹妹,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是个误会。我留下来也帮不上你,不如你带我们出去,我答应你,我走后只要手机恢复功能,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
程杉也回了神,迟疑地在两人之间徘徊许久,一咬牙:“姐你先走,我是男的,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岑桉闭了闭眼:“你留下能干什么?”
“我留下帮她啊!万一她和她妈妈再被打,我能帮着还手啊,再说有外人在场,她爹肯定会收敛的。”
没被社会浸染过的善良就是纯粹。
岑桉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荀小妹的耳朵。
她说:“程杉,不是只有女性会遭遇拐卖,子宫是器官,心脏肝脏脾脏肾脏也是器官,别把恶意想象得太单薄。”
程杉滞在原地。
“你是我带出来的,要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那我成什么了,小姨那边我也没法交代。你听我的,我们先走,一出去就报警,警察会管的。”
程杉明显松动了:“可是……”
他话没说完,岑桉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推了推,荀小妹仰头看着她,眼里的光黯了许多:“松开我吧姐姐,我给你们带路,趁太阳还没下山,路好走。”
岑桉心软了下。
对不起呀。
她在心里默默道歉。
但要是有得选,她不想置身于风险中。
可惜没得选。
像鬼打墙一样,岑桉两人带着沉重的行李,穿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大门,一次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画着红色粗箭头的“荀家村”字牌,却总能在走出去后没几步,再次看到冲他们挥手告别的荀小妹。
跟恐怖片镜头简直没有区别。
岑桉觉着自己离屠宰场又近了一步,隐约间好似还看到了下一站,门头招牌赫然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狗肉店。
“姐、姐、姐,”程杉再次磕巴,“敢情不是人祸——是天灾啊??”
她叹气。
恐怕也不是天灾。
这得是灵异吧。
落日染红了半边天,云霞层叠。
远处的雪山犹如冠冕加身,绯色霞光映照着无暇雪色,恍若神谕降临。
岑桉记得,这一带多是信仰雪山的。
也许是病急乱投医,她忽然想寄希望于神明。
若雪山有神,她愿向神忏悔,她也许不该轻易踏足这片受雪山庇佑的土地,又也许不该对雪山子民的苦难视而不见。
但她只是个普通人。
她只是图钱接了单摄影,既无意打搅原住民的生活,也无意破坏村落的平和,更不曾亵渎雪山神明。
她安分守己、奉公守法,这些年来,没有在大是大非面前犯过错,没有在求学求财的路上不择手段,甚至没有在网络上骂过人。
她扶过过马路的老奶奶,喂过马路边的流浪猫,参与过线上熊猫守护计划,给偏远地区的女学生捐过卫生巾。
她很幸运,扶人没被讹,喂猫没被咬,助人没被骗,所以她愿意相信这世界上还是美好更多。
但这不代表她忽视了苦难的声音。
她看过无数新闻,敬佩那些泥泞中艰难求生、绽出亭亭花朵的女性,她共情她们的痛苦,为她们的自立自强而骄傲,可当她真的有机会挽救一个深陷泥沼的女性时,她却选择了退却。
她没有勇气在岸边伸手,只有站得很远很远、确保不会被拖下泥潭时,她才敢用长竹竿去够。
也许她有罪。
若雪山有神,在天有知,她愿意入局一试,弥补一时的退却。
可这该是她个人的意志,而不是被强压在此。
她不问神明为何将她扣在这里,不问神明为何不护那对母女,不问这村落到底有什么怪异,也不再想向神明据理力争、自证清白。
她依旧认为,自保才是第一要义,就像救落水者一样。
所以她无罪。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
岑桉认栽了:“走吧。”
“走、走哪儿?”
“还能走哪儿,回去。”岑桉上手拎过程杉手边的两个行李箱,把最小的那个剩给了他,“东西拿好,进了这个村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姐,”程杉又要哭了,这次是吓哭的,“你怎么说得像要英勇就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