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谏擎住迟声的手,掀起袖摆看了一眼:“自然还有别的事,能否替我在宗内寻一位精于淬体的修士?”
“替迟表弟找的?”李逸轩敛了表情,仔细看了迟声几眼:“这个年岁启蒙已经算晚了,既然有这打算,为何不直接让纪伯父安排?”
纪云谏理好迟声的袖口,回道:“暂时不想让父母知晓。”
“我猜你这是在半道上捡来个便宜弟弟,怕是伯父伯母还蒙在鼓里吧?”李逸轩笑道:“正好我院里缺几名药童,不如让他同我一起回去。”
“正经点,我想让小迟参加下个月的入门选拔。”纪云谏将糕点碟移到迟声面前,指了枚兔子形状的桂花糕说:“尝尝,这是他家的招牌,可以配着茶一起吃。”
迟声捻起一块糕点,入口绵柔细腻,但他却有点食之无味——少爷从未和他说过什么选拔之事。
李逸轩有些诧异:“启蒙倒是不难,我回头替你寻了便是。柳伯母那边你知会过吗?我还想请炼器宗给我造尊新的药炉,不敢得罪伯母。”
纪云谏摇摇头:“我在后山寻块清净的角落就好。此事是我求着你办的,自然不会牵连到你。”
说话间,已上了一桌子菜。李逸轩早就辟谷,各样式的菜都只浅尝了几口。纪云谏身弱也不能多吃,反而从投喂迟声中寻得几分乐趣:“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省的别人以为我克扣了你伙食。”
迟声闷着头嗯了几声,脑子里只顾琢磨着二人提及的选拔之事。
*
饭毕,谈好启蒙事宜后,纪云谏便和李逸轩告了辞。
他和迟声走在街上,元宵庆典全城灯火通明,一盏盏五颜六色的灯笼被悬挂在檐下、提在手中,琉璃盏折射着各色的光,整条街像是条流动的星河。灯火辉映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由衷幸福的笑容。
纪云谏也很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庆典,他不自觉便勾起了嘴角,有点理解了李逸轩常挂在嘴边的人间烟火气。
忽然,一个妇人的哭喊声打破了这片热闹祥和的氛围,她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奔走在人群中:“有谁看到过一个六岁的孩子?”
闻言,街道上带了幼童的人都拉紧了小孩的手,生怕被人群冲散。
纪云谏看着矮了自己一截的迟声,再看看游人如织的街道。谁说十四岁的孩子不是孩子?他伸出手扣住迟声:“牵着,别走丢了。”
公子的手是冰凉、消瘦的,手指纤长,指节分明。
迟声的手却热得发烫,牵着他像是握着个暖炉。
纪云谏鲜少参加灯会,看到什么新奇玩意都想买上一份,顺手还给迟声买了串兔子糖画——虽然迟声嘴上说着不要,但是栩栩如生的糖画拿到手上后,半天也舍不得吃上一口。
纪云谏本想再逛一会,但是最初的新鲜劲过去之后,隐隐地有些体力不支,起了一身冷汗。冬日夜晚的寒风一吹,竟是开始头昏脑热。
迟声察觉到公子的手逐渐失了力气,只是虚虚地扣着,便用力地反握回去:“公子,我们回纪府吧?”
纪云谏半垂头看着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小迟不想再逛会吗?”话刚说完,身子骤然一软,迟声见状忙将手上的小玩意都丢开,两手环住公子劲瘦的腰肢,使足了力气才堪堪没让他一头栽下去。
迟声回头寻那俩家仆,看到他俩围在摊前看蛐蛐,骂道:“带你们出来是让你们在后面偷奸耍滑的吗?公子要是出了事你俩第一个掉脑袋。”
家仆听了急忙上前接住纪云谏,一行人匆匆回了纪府。
温礼替纪云谏诊了脉相:“上次的风寒还没好全,今日又吹了冷风。当下要紧的是把高热降下来,等体温稳定了再喂汤药。”
迟声不作声,只是替了春桃的位置,用温水绞了帕子敷在纪云谏额头上。又将公子浸了层冷汗的中衣换下来,细细擦拭后换上用暖炉温过的衣服。
一晚上纪云谏果真冷热反复了好几次,直到天明体征才平稳下来。
迟声一夜未眠,正伏在床侧昏昏欲睡,春桃端了碗药进来:“迟声,夫人听到公子生病的消息,唤你过去问话,我来照顾公子吧。”
迟声折腾了一晚上,神情有点恍惚。他看了眼安静躺在床上的纪云谏,半天才回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