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擎东心口一梗,熟练地掏出瓶苦丁茶去肝火,结果灌得急,瓶嘴磕到下嘴唇内侧的溃疡,疼得手一哆嗦,大半凉茶洒进公文包里,急忙忙抽出教案并大力抡起手臂,试图甩干,一不小心脱手,砸到三米开外刚下车的一个中年男人头顶。
定睛一瞧,这西装表带但样貌普通有点肥还秃顶的男人,正是将入学名额卖给他的区董!
“谁乱扔垃圾?!谁——许擎东?”区长海看了眼教案,震惊道:“不就是咬死没折扣,至于偷偷报复?!我脑子坏了居然还同意赊账,真是给你脸了!”
“不不不、不是,误会、误会,区董您听我说,刚刚是我的讨债鬼大儿子故意刺激才让我手抖,一不小心就飞出去……真不是故意的!”许擎东手忙脚乱解释。
区长海把教案拍回他怀里,冷笑道:“高出市场价几十万的入学名额说买就买,要不是父子情深你能做到这程度?现在跟我说大儿子是讨债鬼、一大早气你,你觉得我会信?你看我脸上写着‘蠢蛋’俩字吗?”
都算在同一阶层混的人,谁还不了解谁?
就许擎东这薄情寡义的凤凰男,批了层斯文君子的皮还真把自己当好人?要不是感情好,他能忍让一小孩蹬鼻子上脸,难不成靠血缘情深?
得了,那就是个笑话!
“别人好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直接打我脸了!行,多的是人稀罕这名额,你这一百万我还真要不起!”区长海骂完快步走向行政楼。
“区董、区董……哎呀,您听我说——”许擎东追上去,拼命解释的样子很狼狈。
***
行政楼天台。
穿着二中校服、白净高挑的少年们簇拥着坐到水箱的水泥基座上的男生,男生嚼着口香糖,笑嘻嘻说:“要我们放过你小女友?可以。从这里跳下去呗。”
抱头蹲跪在他们面前的男生眼眶通红,麻木起身,一条腿跨出天台边沿:“你们发誓不骗我!”
对面众人顿时哄堂大笑,充满嘲讽,极其刺耳。
水泥基座上的男生抓起瓶可乐就摔下去。
嘭!
深褐色液体溅出的画面下,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笑这么大声是觉得我不守信?”男生身高一米八、皮肤微黑,穿着整套的球衣球裤,小腿肌肉发达,一头卷发微湿,相貌俊朗,下三白眼让他看起来面狠心黑。“难道我是出尔反尔很没品的小人?”
众人噤声,靠他最近的体格最健壮的体育生紧张地吞咽口水并讨好:“迟少,我们是笑陈康孝蠢。”
“哪里蠢?他愿意为了女友跳楼,重情重义,不比你们几个只会吃喝玩乐欺软怕硬的废材牛逼?你们是软蛋,而他是真男人!”迟穹的声音从平静到激动,紧接着突然转折,冲陈康孝举起大拇指:“看在你和我一样深情的份上,我保证你前脚跳下去,后脚就给你住院的小女友续费。”
陈康孝看向五层楼高的地面,一阵阵眩晕传来,攥住心脏的悲苦被恐惧取代,做足几分钟心理准备之后,蓦地瞪住迟穹恶狠狠道:“你敢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言罢纵身一跳。
“啊!”
没想到他真敢跳!
除了迟穹,其他人赶紧冲过去,向下看。
本以为会看到鲜血淋漓、断肢残腿的惨状,不成想半空中突然跃出来一道身影,迅速接住陈康孝之后,顺着白色的管道水带飞快下滑,像武侠片里的隐世高人,衣摆猎猎,矫捷如豹。
众人看得失神,喃喃:“拍电影啊?”
***
七分钟前。
许知理到达行政楼五楼校长室,正巧碰到校长会客,便在走廊等待。
天气闷热。
许知理推开走廊尽头紧闭的窗户,抽出根口香糖塞进嘴里,闲适地眺望校园风景,不料头顶传来窸窣声响,下意识探出头,瞧见一条跨出来的腿,当即顿住,屏息倾听楼上的动静。
对话内容顺风飘来,断断续续但也足够许知理猜出楼上正在发生的事。
“把人逼到校长头顶跳楼,真是花果山的猴子,无法无天。”
许知理感慨一句,便直奔消防栓,抽出水带,就近固定好一端、另一端在自己身上绑了个专业的活结,随后拖着水带爬上窗台,眯起双眼,如狩猎中的野豹,调动全身感官,两耳静寂,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世界模糊成一片背景板,唯独楼上摔落的少年色彩鲜艳,连脸庞上糅杂的绝望、恐惧都纤毫毕现。瞳孔摄入跳楼全过程,在大脑里无限扩大、慢放——
就是现在!
经过大脑的影像从分析怎么救人到驱动的过程仿佛经历数个小时的漫长,现实不过刹那,许知理就当机立断纵身跳跃。
身影映入烈日里,光晕笼罩,矫健地扑住跳楼的陈康孝,如崖边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