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的黑色行李箱被放在角落,箱体有道刮痕,像是被利器划过。
打开箱子,箱底压着张泛黄的成绩单,纪执凛的名字排在年级倒数第五,语文成绩37分,旁边用红笔写着“朽木不可雕”。
学校那栏写的是“附中国际部”,班级是“九年级一班”。
余飒拿起成绩单,随意丢掉,把刚刚买的衣服和日用品一股脑塞进去,又粗暴地合上。
那箱子是纪执凛初中出国旅游用的,之后便没怎么用。
她提着箱子下楼,司机正在门口等她。
她上了车,在车里点了根烟,烟味儿在车里弥漫,司机皱了皱眉,开了窗户。
——
一中在市中心,从郊区到那要一个小时。
一路静默。
一中的校门口挤满了送学生的轿车,余飒拖着行李箱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学生们穿着校服,背着书包鱼贯而入。
树荫下,她的脸一半被阳光照得发光,一半被梧桐树叶遮了一个黑影。
站姿很不端正,双手插在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里,衬衫下摆遮住手腕,像个纨绔。
能在这上学的不是成绩好,就是家境好,像她就是妥妥一走后门的。
万物被阳光照耀,显出几分青春活力。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书包还在漓县家里,根本没带文具什么的。
她才懒得管,本来就不想再上学,到了这里,学习对她来说又有什么重要的。
有女生指着她小声议论,“快看,她就是纪家继女,刚刚纪家司机送她来的”“看她那样子,像个混子”。
话音未落,她忽然转头,眼神冷得吓人,那几个人也没敢再说什么。
余飒动身进校门,浑身好像散发寒意,周围的人对她莫名远离。
余飒找了半圈儿才找到女生宿舍楼。
一楼的布告栏上写了宿舍分配,她在306宿舍。
爬楼梯上了三楼。
306在三楼走廊尽头,推开房门,有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床是上床下桌,桌面贴着几张剥落的贴纸,粉色的爱心缺了个角。
四个床位,只有她一人。
余飒把行李箱甩在地上,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她打量打量宿舍,床上铺了纯白被褥,看上去是干净的。
还有个阳台,阳光从那照进来。
发呆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眼神空洞无光。
她在想家,想漓县的家。
16年里,她有12年在京城,只有4年在漓县,但好像只有漓县才是她的家了。
对京城牵挂的时候她在漓县,对漓县牵挂的时候她却回了京城。
仔细一想,京城真没什么好牵挂了,除了父亲的墓地……
她翻了翻包,翻出一个黑色机械表,随便戴在左手上,把手机揣进裤兜就离开宿舍去教学楼了。
一路上,同学们虽然不敢靠近她,但不得不承认,她的长相和气质特别吸睛,男女通吃的感觉。
教室在二楼东头,高二三班的门牌擦得很干净。
余飒直接走过去,吊儿郎当,面无表情,一脚踹开门,惊动全班人。
三十一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讲台上的女老师姓陈,戴着金丝眼镜,看到余飒,被吓了一下,随后开口,声音柔里带刚:“新同学,大家欢迎。”
陈老师知道余飒是纪家继女,即使不满也不能说。
她站在黑板前,白T恤的领口微微下垂,露出锁骨处的红痣,站得慵懒,脸上好像写了四个字:生人勿近。
“余飒,都别惹我。”
教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这是小混混吧”“这可是纪家的继女,也不过是个继女”“啧啧,装什么逼,自己以为自己多牛逼啊”
后排有男生吹了声口哨,立刻被陈老师瞪了回去。
余飒隐隐约约听到了,懒得管,只是翻了个白眼,也没多少人看见。
她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同桌的位置空着,课桌平整,比职高的桌子好。
课本发下来,余飒把它们乱乱地塞进抽屉,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觉。
因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所以没上课。
没人靠近她,但是很多人好奇她,总是把目光往她这儿瞟,还悄悄议论。
午休时,余飒坐在操场的梧桐树下抽烟。
有女生路过时加快脚步,有男生假装路过,偷偷看她。
因为她的漂亮。
即使邋里邋遢,满身戾气,但她的脸是无可置疑的漂亮。
在漓县,职高的男生都叫她“飒姐”,她用烤串签子戳偷钱的小混混。
她在职高是风流人物,女生很崇拜她,因为她会帮她们收拾欺负她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