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㈠

    初词第一次遇见令沂水的时候,他正在拍照,那一天下着二十多年难得一见的大雨,雨水争先恐后地从天上降落,噼里啪啦拍打在黑灰色瓦片屋顶上,又顺着凹勾往下滴落,他拿着相机将这所有的东西记录下来,他喜欢这样安静的氛围,能够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感受大自然。

    然后他就从相机里看见穿着纯白T恤,海蓝色牛仔裤的令沂水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眼睛不停左右扫视,他从镜头里和他对视上,手一抖,就毫无征兆地截取到这一幕。

    初词和令沂水一齐躲在同一个屋檐下,他有些紧张,连大自然都无法继续欣赏下去,他只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感很强,至少他没有办法做到忽视。

    他直视着面前连绵不绝的瓦房屋子,略微结巴地打招呼,“你……你好,请问你是来这里……额,旅游的?”

    令沂水很自然地转过头来,撸了一把额前湿润的发,语调平缓开口,“嗯……算不上旅游,我只是跟着老师来这里搞扶贫,”他有些羞涩地挠挠头,继续道,“只不过来这里的时间不长,迷路了。”

    初词很佩服他,能来这里扶贫的人都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

    毕竟这里交通不便,大山将这里和外界阻隔起来,人们语言不通,连他都不太能听得懂这里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我应该可以带你回去,不过我们得等雨停下来。”初词终于敢看着令沂水,令沂水的眼睛很澄澈,被雨水给冲刷,显得它亮晶晶,堪比天上之星。

    ㈡

    初词是生长在这里的人,但他也是刚从哈尔滨回到这里,小时候的记忆模模糊糊,他不确定能把人真的带回去。

    令沂水显然挺惊讶,但他还是有所顾忌,“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初词笑笑,露出一旁浅浅的梨涡,非常温柔,“不会的,我时间很多。”

    他又趁机要了令沂水的wx,加了好友。

    之后两人又站了半个小时多,等到雨势小起来,才一同撑着伞离开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小屋。

    刚开始加了wx的两人都是很含蓄的,你来我往地聊着天。

    初词:请问你今天要去哪里?

    约莫十分钟后,令沂水才回复他。

    令沂水:今天我们要去帮村民们挖下地,还需要再多劝劝他们。

    扶贫项目可不是“领导”们几张嘴就可以定下来的,他们要实地考察,观察地貌、气候等等问题,还要与各家各户沟通。

    他们要做到的是了解他们,将他们的利益放在首位,才能使村民们信服。

    初词从哈尔滨来是为了操办父亲的葬礼,但属实说,像初词这类的社恐人很难张口去找七大姑八大姨们,而这事不得懈怠,今天的初词很忙。

    初词:那你先忙吧,我这也有事情呢。

    令沂水便没再回复。

    初词背上自己的黑色背包,里面有他的宝贝摄像机。一路略过生长得茂盛得不可思议的杂草,有些刺挠人,泥土是脏黄色,又因为昨天下了场雨,不少的泥飙溅到他的裤腿上,留下无法陨灭的痕迹。

    他来这里的第一天,还没进门就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老屋里,那阵仗像似要把屋顶都给掀开,那一瞬间初词的脚步便顿住了,他不善言辞,一会该怎么和他们对话,心里满是怯意,不过最后自己给自己打了十多分钟的气,才咬紧牙,像赴死般踏进去。

    果然和他想的别无二致,里面先是静默下来,然后一下子变得更吵了,有一位老妇人一个大步子走来,拉着他就哭,“小词啊,没事儿啊,你爹走了还有俺们,虽然你爹之前做的不是人事,但他毕竟是你爹……”

    初词的脸瞬间煞白,他僵硬地扯开自己的衣袖,“额……”

    后面的事情他实在不敢回想,太让人煎熬了。

    初词顺着笔记走——上面全是各位亲戚家的地址,其实有更简单的方式,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可问题就是没有他们的电话啊。而且许多人都还没有电话这个东西。

    除了那些个有电话的他已经打过了,剩下的得他自己去找。

    一路上的大山上尽是蜿蜒盘旋的山路,那不是政府修建的,而是村民们多年自己踏往城市去的道路。

    ㈢

    待到初词将葬礼全部主持完已是半个月后了,这期间他时不时在微信上和令沂水聊聊,不过是寥寥数语而已。

    他还没有这个胆子直接约人出来。

    今天终于有了空闲,初词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今天忙吗?”

    很快,来了一通电话,初词不明白这是忙还是不忙,只得快速点击接通。

    那边的令沂水语气平缓,只是初词能从中听出些喘息声。

    “怎么了?”

    那边嗤笑了声,有什么念头从初词脑子里一闪而过。

    “忙,你要来帮忙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