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座椅扶手。
他见过太多女人,各种各样的,热情的、妩媚的、清纯的、故作高冷的……但像这样的,还是头一次。明明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偏偏又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明明穷得住在这种破地方,却敢毫不客气地甩他巴掌。
有点意思。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花坛边的身影终于动了动。苏若然抬起头,似乎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着头走进了黑漆漆的楼道口。
纪星礼看着那扇老旧的单元门彻底关上,楼道里声控灯亮起又熄灭,才收回目光。
“走吧。”他淡声吩咐。
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离开了这片与它格格不入的区域。
……
第二天中午,大学食堂。
苏若然正小口吃着没什么油水的青菜,对面的林小满却一脸容光焕发,扒拉着餐盘里的鸡腿,兴奋地分享最新进展。
“宝!我跟你说,韩旭他昨晚后来送我回家的时候……我假装喝醉去了酒店,我们……嘿嘿……”林小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凑近压低声音,“我们在一起啦!”
苏若然看着闺蜜幸福洋溢的脸,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昨晚的阴霾也被冲淡了不少:“真的?恭喜你啊!终于得偿所愿了。”
“那是!”林小满得意地一扬下巴,随即又想到什么,眨眨眼,“不过,然然,昨晚纪星礼送你回去……没发生什么吧?我看你后来脸色还是不太好。”
提到那个名字,苏若然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强迫性的、带着羞辱意味的吻,以及他冰冷戏谑的眼神。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恶心感。
她迅速压下那点不适,勉强笑了笑:“能发生什么?他那种大少爷,送我都是屈尊降贵了,到了小区门口我就下车了。”
“哦……”林小满点点头,似乎信了,又咬着筷子尖,眼神飘忽了一下,“其实……纪星礼虽然人是冷了点,脾气据说也不好,但……长得是真帅啊,然然,你说他会不会对你……”
“打住!”苏若然立刻打断她,眉头蹙起,语气是罕见的严肃和排斥,“小满,别瞎猜,更别瞎撮合。我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以后别再在我面前提他了。”
林小满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好好好,不提不提。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嘛……对了,”她试图转移话题,眼神变得促狭,“你刚才发呆,是不是又在想你的江屿师兄了?”
江屿。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若然心里漾开一圈复杂而晦涩的涟漪。
那个比她高两届,优秀、温和、像阳光一样耀眼的学长。他是无数女生心目中的白月光,也包括曾经的她。他们一起在画室通宵赶过作业,他会在她遇到专业难题时耐心指点,会在她兼职晚归时默默跟在她身后一段路确保安全。那种若有似无的好感和默契,她一度以为不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去年,他拿到公派英国顶尖艺术学院深造的名额。临走前,她鼓足勇气想去送他,却在校门外,先看到了他和他的母亲。
那位穿着昂贵套装、气质优雅的夫人,正温和地对他叮嘱着什么。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不远处的苏若然,带着一种上流社会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审视。她微笑着问儿子:“那位是?”
江屿介绍:“妈,这是我学妹,苏若然,专业成绩非常优秀。”
江夫人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对苏若然点了点头,然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苏小姐父母是做什么的呀?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那一刻,苏若然清晰地看到,当听到她回答“父亲开出租车,母亲做家政”时,江夫人眼中飞快闪过的一丝讶异和……难以掩饰的轻视。虽然那神色很快被更深的礼貌笑容掩盖,但她敏感的心已经被刺伤了。
后来江屿过来跟她道别,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说:“若然,等我回来。”
可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师兄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她从未因自己的家庭自卑过,父母用尽全力给了她所有的爱和支撑,她为他们感到骄傲。但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了横亘在她和江屿之间的鸿沟。那不仅仅是金钱和地位的差距,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阶层观念。她不想未来某一天,让父母面对对方家庭可能流露出的任何一丝勉强或施舍。
也许江屿是不同的。但她不敢赌,也疲于去应对那可能的复杂。于是,她亲手将那份刚刚萌芽的好感彻底掐断。
江屿到了英国后,起初还会偶尔给她发邮件分享见闻,她回复得客气而疏远,几次之后,联系也就渐渐断了。
“嘿!发什么呆呢?真被我说中了?”林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