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暖流始终没有消失,黎落安眼睫轻颤。他忍不住再次看向身侧的苏沁平,不禁走神。
何时起,那个桀骜恣意的苏沁平,变成了这副温和有礼、细致体贴的模样?
半月前——
“少主,听闻那云豹族的云风与雪鹿族家的老二订亲了。”
“啧啧啧,娇滴滴的雪鹿可是生存在雪原上的,竟然会嫁去四季如夏的炎瑶山,如果这都不算爱?”
“可是大家不都说,云风与隔壁那苏沁平自小一起长大,两情相悦,怎么会……”
“哎呀这还不明白么?一个优雅端庄纯真善良,另一个粗鲁野蛮,换你们会选谁?”黎梧笑嘻嘻地说道,“再说了,苏沁平小时候还对我们家少主穷追不舍呢,那势头,哪个孔雀能喜欢?”
“不过前日我无意间看到过苏沁平,行事收敛不少,说不定就是因云风的订亲消息伤了心,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学着雪鹿的姿态,见着我们笑得可温柔了,但是她的意中兽也看不到呀哈哈哈哈。”
“黎梧!”随口提下白虎族那位也就罢了,还越提越来劲儿,没看见自家少主脸色越来越黑了么,黎桐朝着弟弟挤眉弄眼。
可惜黎梧并没有接收到,反而更大声了起来,不满道:“哥你打断我干嘛?隔壁那群杂毛虎,整天五大三粗的搁眼前晃悠,吵架又吵不过我们,也就是拳头硬点。好嘛好嘛,这下我们可都知道他家少主被甩了,还不得嘚瑟嘚瑟,挫挫他们威风。”
实在是兴奋,“不行,我已经忍不住想看他们丧家犬的样子了。”
黎梧本是坐在树枝上晃悠着腿,这下直接敏捷地跳下去,落在地上,衣服也未沾片点尘土,他抬头朝树上的伙伴们招手,“这个时间,霖莠泉那块儿肯定有很多杂毛兽,咱们快去嘲笑他们。”
“不许去!”一直没有出声的黎落安皱着眉呵斥,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少主,难得的好机会呀。”黎梧不解,“你若是不想去,等我和弟兄们给你带好消息回来。”
“我说了,不准!”黎落安周身气压极低,黎梧和周围的孔雀们见他似乎真的动怒了,只能噤声。
“你们都不准干这种事,闲得慌就滚去跑几圈,别聚在这编排八卦。”越说越气,“做落井下石的事情就这么高兴,光彩吗?她喜欢谁、谁喜欢她,跟我们都没任何关系!你们连苏沁平一根手指都打不过。”
“啊……”黎梧本也没太在意,他呆呆地仰着头,“少主,我们平时跟隔壁就这么对吵的呀。”不互怼就不得劲的那种。
怎么感觉少主突然挺较真的,平时他也不怎么管他们。
片刻后,黎落安径直起身离开,留下一众孔雀疑惑地面面相觑。
在场大概只有黎桐能懂黎落安。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只能被自己嘲笑欺负的,只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但绝不能被其他兽欺辱。黎桐深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而黎落安心里堵,又气又酸。
什么“两情相悦”、“青梅竹马”、“为他改了性子”……这些话一遍遍地在黎落安脑子里回荡,他嫉妒得恨不得立马抓着苏沁平质问,有那么喜欢那个心机豹吗?心机豹死绿茶,当年还差点想吃了他,他到现在依然清晰记得,那充满贪欲和势在必得野心的属于猎食者的危险眼神。
苏沁平喜欢那家伙?那个野蛮丑陋粗鄙贪婪狡诈的家伙有什么好?除了跑得比他快、长得比他壮、打架比他狠、情商比他高……哪点比他强?
苏沁平还是幼虎的时候明明说过,她只会喜欢椿溪山最漂亮的兽。难道黎落安不漂亮吗?黎落安不漂亮吗?黎落安不漂亮吗?黎落安分明就是最最最漂亮的孔雀!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看看他呢?为什么苏沁平就是看不见黎落安呢?
回忆到这里,黎落安又是心中一哽。
身旁的苏沁平不知他在想什么,但也隐隐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太对,连被她轻握住的手腕都有了些许挣扎。她担心黎落安不高兴,连忙松开左手,改为轻轻勾住对方的小指。
两只手藏在宽大的婚服衣袖之下,旁的兽都看不见他们的小动作。
本来是怕黎落安不喜欢过多接触,苏沁平才减少了触碰的面积。结果现在这样,她竟有种莫名其妙的偷感,拉小手好浪漫啊,脑子里一簇一簇地放起了烟花,面上却不显异常。
用她娘吐槽的话来说,她脸皮厚,看不出红。
她小心翼翼地斜睨身侧,下一刻心中顿慌。完了完了,黎落安怎么脸色更差了。
黎落安咬牙切齿,“松开你的爪子。”他生气了。
亏他还当苏沁平贴心,就那么一会儿她就放开了他的手腕了,竟连握手都不愿意,就只堪堪勾住一节小指头。怎么了,他黎落安是什么脏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