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中场和三流经纪人
维希趴在他的肩膀上,用脑袋去蹭雷东多,“为什么?”

    他今年已经十七岁,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金色的卷发像是云朵一样慵懒地垂下,他刚刚午睡醒,脸还带着红晕,声音也不清不楚的,像是含着枚红色的果,舌头被染红了透亮,摩挲着洁白的牙齿。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双手搂着雷东多的脖子,就这样靠着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雷东多的心忽然跳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你昨天又去喝酒了?”

    他看着路德维希漫不经心地点头,几乎像只猫那样融化在他的怀里,15岁的雷东多已经长得足够高,加入了阿根廷青年人足球俱乐部接受训练后他日渐强壮,小麦色的肌肉在球衣下明显地隆起,每日汗水淋漓,嗓音开始变得低沉,也开始学会喷香水,修剪发型,就像每个普通的青春期少年那样。

    而路德维希已经度过了这些阶段,他从小就是漂亮的孩子,追求者如过江之鲫,狂蜂浪蝶呼啸而来,有时候会把紧紧站在路德维希的身边的费尔南多推得踉跄,但他绷着脸,依然要和路德维希同行。

    只是他还太年轻,做不到去忽视,而路德维希又太自由,从不回头看。

    也是同一年,阿根廷青年人俱乐部夺得解放者杯,雷东多开始跟随一线队训练,表现优异的他加入了阿根廷国青队,作为主力球员夺得南美冠军。他在球队的号码是5,在阿根廷的足球世界里意味着“中场自由人”,他既是发起进攻的锚点,又是协防断球的基石,他是球队的核心,是球队的指挥官,在去征战世青赛的前夕,俱乐部决定给予他正式的职业合同。

    于是他们告诉费尔南多:去找一个经纪人吧。

    “我希望阿涅成为我的经纪人。”17岁的雷东多对路德维希这样说。他们的生日都在六月,路德维希在一号,而雷东多在六号,今年因为比赛的原因,雷东多第一次错过了路德维希的生日,但是路德维希并不在意,因为他的生活同样丰富多彩,几乎容不下空间交给别人。

    阿根廷的大自然如此丰富,从高耸的安第斯山脉到蜿蜒的河流、广袤的潘帕斯草原和曲折漫长的海岸线,路德维希对此深深地着迷,高中毕业后,他没有立刻去上大学,而是决定进行休学旅行。

    他写了一份长长的清单,从简单的七湖之路骑行到攀登阿空加瓜山,夏天要去马德普拉塔冲浪,冬天要在查本切和巴里洛切滑雪,从科尔多瓦的山丘起跳可以滑翔从空中俯瞰壮丽的潘帕斯草原,15岁时路德维希就是布宜诺斯艾利斯青少年城市滑板大赛的冠军,压低身体在半空中飞翔的照片被刊登在那年的报纸上宣传,对于极限运动的热爱如此自然,哪天他宣布自己要登月都没人觉得意外。

    他规划的未来里没有雷东多也很正常。

    如果不是恰好成为了邻居,雷东多和路德维希的生命不会发生交集:前者从小便追寻着足球,从不靠近任何危险运动,为了自己职业球员的梦想努力,而后者热爱冒险,从不在原地停留,他的生命是一条奔流的河,在大地上肆意冲荡,没有来处没有归途,随着他的冒险启航,他和雷东多注定渐行渐远,小鸟某日落在树枝上,但他注定属于天空。

    但是雷东多不愿意。

    “经纪人要干什么?”路德维希有些困惑地看着面前的合同,这是一份已经填好了名字的经纪人合约,费尔南多·雷东多雇佣路德维希·阿涅尔担任自己的经纪人,合约期限是十年,只差路德维希的同意就立刻生效。

    雷东多有条不紊地把第二份合同拿出来,那是阿根廷青年人给他的正式合同,“经纪人就是帮我签俱乐部合同的人。”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路德维希也没意识到不对,只嘟囔“原来是这样啊”,又问雷东多自己需要干什么呢?他是喜欢冒险的人,经纪人的工作从没接触过,他并不觉得畏惧,只是跃跃欲试。

    他最新的爱好是抱石,比起户外攀岩,室内抱石比赛更让家人们安心,不过如今抱石比赛只在欧洲举办,在南美没有场地进行训练,成为雷东多的经纪人刚好也要经常去欧洲,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兼职而已。

    两人都没去考虑一个19岁的人给17岁的人当经纪人有多惊世骇俗,路德维希随便地签完字,又去翻俱乐部合同,但发现自己实在看不懂,只好推回去,抱怨说自己看不懂,费尔帮我看吧。

    未来的三流经纪人此时就初见端倪,经纪人让球员看合同简直倒反天罡,但是雷东多理所当然地接过合同就直接签了字,他说自己已经找人看过了,路德维希于是点头,然后又发现不对劲,经纪人不是用来签合同的吗?

    “不对,经纪人是照顾球员的,”雷东多看着路德维希微笑,郑重道,“外面的经纪人都要签很多球员,阿涅只会照顾我一个。”

    “原来是这样么。”路德维希迷迷糊糊地点头,又问自己还要干什么。这个时候他倒是没想起来其实自己一直被雷东多照顾了。

    “阿涅可以和我一起去比赛。”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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