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像是枯竭的井泉,本来整个人是又恹又丧的,可看到这些,那些霉斑一样印在心上的坏心情顷刻间便被一扫而空,她由衷地感受到了一股幸福的暖流淌过心间。
那时就连她自己也惊异于这种心情的转变。
人类有时候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他们有时会很脆弱,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能将其打倒,可有时候,他们也总会因为一些不期而遇的美好而感到治愈,重新盈满勇敢前行的力量。
彼时,好友Eleanor按动快门,将她瞳孔闪烁的一瞬惊喜定格为永恒。
从此,无数个异国难捱的漫漫长夜里,每当她再看到这张照片,再回想起那场盛大灿烂的烟火,她就会重新燃起希望的烛火,于黑暗中掌灯夜游,抵达明日。
Eleanor听到她对照片的评价后也感到很开心,提议说不如给照片取个名字,就叫它LUCK。
姜桃想了想,觉得DAWN更为贴切,她那时眼里映射的光是她的曙光。
然而沈肆却好像无法对她的喜欢感同身受,听到她说自己特别在意这张照片后似乎变得更不开心了。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还说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姜桃听得一头雾水,问他:“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咱们俩还在一个频道么?”
沈肆没好气的冷调通过手机话筒传递而来:“咱们俩在不在一个频道我不知道,反正你的照片我没在车上找到,说不定丢在机场,此刻已经被保洁清理进了碎纸机,转投再世了。”
姜桃听完这一段犹如涂了砒霜的话,只觉得惊世骇俗,拍手叹道。
“好啊,阿肆,你真是越来越毒舌了。”
沈肆没接话,姜桃重新拿起手机,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好了,不用找了,我再出门印一份。”
她一边起身出门,一边对着手机补充道:“真是不好意思呢,我要去接我那张照片的下一世了。”
姜桃阴阳怪气的话搭配上她古灵精怪的小表情,并没有多大的攻击力,反倒让人觉得格外可爱。
电话里的沈肆没跟她纠缠着照片投胎的话题不放,问她:“你知道文印店在哪儿么?”
“知道啊。”姜桃扭扭钥匙,锁上家门,“不就在步行街那边。”
她听到沈肆忽地笑了一声,说:“十年了姜桃。”
沧海桑田,时移事迁。
十年可以改变的东西有太多了。
“那条街早没了。”沈肆说,“推翻盖成房地产了,在东边开了一条新的商业街。”
姜桃后知后觉地噢了一声,没放太多注意在街不街的问题上,反倒因沈肆喊她名字的几个音节出神。
这是他们多年后再次碰面,他连名带姓地喊她的第一声,像一根针挑起了一团线,一瞬间就勾起了许多个过去。
无数个他喊她名字的瞬间。
她走出门,沈肆已经将车开到了街道上,姜桃看着他摇下车窗朝她投来目光,自然地将电话挂断,然后上了副驾驶位。
这次她没有再忘记安全带,第一时间就将它系好。
她冲沈肆笑笑,说:“那就麻烦你啦,沈大导游,带带我这个十年未归的回乡客。”
沈肆目视前方,一脸心无旁骛的淡漠,回复她:“好说,黄金万两。”
“哇塞,黑心导游。”姜桃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两束垂在胸前的粉色柔软卷发因她的动作而晃动,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调色板发卡上,显得她整个人明媚而灵动。
到了文印店之后,姜桃直接印刷了十张。
沈肆好像还是很不开心,问她印那么多干嘛。
姜桃晃晃手里新印出来的照片,说:“那当然是广而发之。”
说着,就递到沈肆手里一张。
然而沈肆却并不想要,又递回去,说:“喜欢就自己拿着。”
“喜欢啊。”姜桃探头向他粲然一笑,说:“这把我拍得多漂亮啊,你不喜欢吗?”
她的意思是沈肆难道不喜欢这张照片么。
但在沈肆听来,这句话就像是在问他,难道他不喜欢她么?
喜欢的。
特别喜欢。
他特别喜欢她。
沈肆在心里说。
然后还是把照片递还到姜桃手中,告诉她:“但是我不喜欢这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