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姑娘过来扶我一下。”子蔺有些气虚地说。
“啊,好的。”少女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扶他。
躺回榻上的过程中子蔺被扶着的手肘又撞到一下床沿,少女连连给他道歉,子蔺痛得要死,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房梁,心想这孩子活像只木鱼。
“劳驾,敢问这是何处?”缓了一会儿,等手肘处的麻与痛逐渐散去子蔺才缓缓将自己的问题问出口。
少女站在一边,忙不迭地说:“这里是信阳王府,我是府上的侍女画月,三日前你倒在雪地里,是咱们郡主将你带回来的,郡主昨日到军营里去了,走之前吩咐我们照料好你,没想到……”
“这不怪你们,是我自己要擅自下地的,”子蔺安抚了一下画月,随后又问,“敢问你们郡主可有具体封号食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待来日在下有所作为定当十倍报答。”
画月却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你不知道我们郡主是谁?”
杜姑娘不是说这人和郡主在学宫时就相识,已有十载了吗?怎会连郡主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子蔺心道不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过去大约是认识的,只是日子久了,难免忘记。”
“哼。”这个答案显然不合画月的意,她冷哼一声,抱起猫儿便甩袖出去了。
半月后宣宓从军营回来时,子蔺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这期间杜盼过来看过他几回,宣宓回来那天正巧遇上杜盼给他看完诊坐在前厅喝茶。
“你说他失忆了?”宣宓惊讶地说。
“他后脑有处很深的新伤,大约是逃亡过程中产生的,这也导致了他头中有瘀血,失忆都算是小事,就怕后续恢复不好可能会导致失明。”
宣宓坐在旁边,无意识地抓了下桌角:“不能根治吗?”
杜盼喝了口茶:“至少得一年,我尽量。”
宣宓扶额:“算了,你看着来,死不了就成,瞎就瞎吧,省得乱跑出去惹一堆祸事把小命搭上。”
杜盼轻笑出声:“虽然在学宫时你俩三天两头就要打一架,但到底是师兄妹,关键时候其实你还是挺关心他的。”
宣宓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不然呢,让他等死吗?”
“既然你这么关心他,”杜盼放下茶盏,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那就把这些天诊断和汤药的钱结了吧,一共四百二十三铢五厘,这边建议直接给零钱,不然没法找零我只能全部收下了。”
宣宓:“……我现在把他丢出去还来得及吗?”
送走杜盼,宣宓直接推开了子蔺的门。
许是身上的伤还没恢复,大白天的那人又躺回榻上睡过去了,有毛绒绒的东西跑到宣宓脚边滚来滚去,是府上养的狮子猫惊蛰。
宣宓把猫抱起来:“我说怎么回来时没瞧见你,原来你在这啊。”
猫“喵喵”叫了两声,两只爪搭在宣宓肩膀上,像个小孩子。
或许是猫叫声音大了些,原本就睡得不是很熟的子蔺被吵醒,蹙着眉朝这边看过来,似乎还不太清醒地问:“你是谁?”
那声音又低又哑,一听就是还没睡醒,还有些不耐烦,想到杜盼说的他失忆了,宣宓起了整蛊他的心思。
宣宓:“我是你妈。”
子蔺:“滚。”
宣宓:“……”
很好,失忆了,但人没傻。
“哈。”宣宓笑了一声决定不与他计较,自己找了根软凳摆在榻前正对着他坐下,惊蛰蹲在她膝盖上缩成一团打着呼噜,不到半刻便睡着了。
屋内坐了这么大一个活人想忽视都很难,子蔺原本就半梦半醒的,被人这么盯着看脑子都清醒了大半。
他扶着额头坐起来:“抱歉,刚刚睡昏了头说了些无礼之辞,还望姑娘海涵。”
倒是不提宣宓说的那句“我是你妈。”
宣宓摸着猫脑袋听他说话只觉得想笑,子蔺其人偶像包袱极重,在外人面前几乎从不说重话,但这人有起床气,刚起床还不清醒的时候什么话都有可能说得出口,刚刚那句“滚”已经很克制了,倘若放在以前他还没失忆的时候,恐怕已经开始跟宣宓互相问候对方长辈了,这会儿失忆了倒还晓得装一装。
被扰了清梦,子蔺心里烦躁,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奈着性子问道:“不知姑娘此时到我房中有何要事,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恐怕有所不妥。”
宣宓差点笑出声来,在学宫独处一室的时候还少吗?课舍旁边罚面壁的静室都快成他们第二个宿舍了,罚站的时间比上课时间还多。
宣宓:“我来看看我的财产,有什么问题吗?”
子蔺皱眉:“什么意思?”
宣宓歪歪头,笑得像只狡猾的猫:“你不知道吗?没人跟你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