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到晚上，是烧烤店最忙的时候，更别说国庆期间。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撞见贺兰卓一行人。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右脸那凹凸不平的特效妆，恐怖、粗糙。左脸则糊着厚厚的劣质化妆品，白到发灰。还有眼睛上夸张的假睫毛和黑线。
过长的假发柔和了脸上的轮廓，身上穿着的过膝的白色长裙……几乎没人能看出这副白衣女鬼样貌下隐藏的真容。
贺兰卓……应该不会认出他。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对方指尖轻缓抚摸镜面的画面。又是对鬼屋的女鬼NPC做出这种举动，又是偷偷笑，真是……
轻浮。
他在心里默默给出评价，垂下眼睫。脚步快了几分，却不小心踩上地面的道具，脚底一痛，想起来自己还光着脚。
脚步一顿，慢了下来。
穿过狭长的员工通道，抵达NPC专属化妆间。这里几乎没人，大多同事在各种主题的鬼屋里客串。
他的造型太过特殊，并不符合其他鬼屋主题，因此能早点下班。
化妆间不算杂乱，但桌上堆满了各式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显得有些拥挤杂乱。
墙壁的隔音效果实在欠佳，鬼屋里隐隐的凄厉尖叫与呜咽声，仍能穿透墙壁，落在他耳朵里。
但他不在乎，能赚到钱才是最重要的。
找到角落里的一面化妆镜前坐下，假发是用胶水粘在头上的，特效妆又覆在上面，暂时扯不下来。
祝允清一时有些犯难。
脸上的妆是换班的那位同事姐姐帮忙化的，他并不知道该怎么除掉。
想了想拿起桌上除了粉底之外的瓶瓶罐罐，挨个儿看起了成分表。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扭头，男人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是那个扮演邪祟的NPC。
他已经脱掉了大部分夸张皮套，只穿着暗色工装，露出粗壮的手臂，脸上还带着未卸的狰狞油彩。
见祝允清看过来，男人嘿嘿一笑，“冷美人，你……是不是不会卸妆？我可以教你。”说着，探身拿过一瓶体积较大的液体。
他不是新人，从业至今，这是他工作的第三十八个鬼屋，经验很丰富。
“这个是我们的专用卸妆油，用这个……”
“谢谢。”祝允清起身接过，换了个地方坐下处理。
男人的视线在对方略微平坦的胸部和看似不盈一握的腰线附近来回徘徊，心思自然不在他不同于女人的声音上。
只当是那什么烟嗓，还挺带劲儿。
想着，搓搓手心又跟了上去。
“冷美人，咱俩刚才配合得真不错。”他凑得很近，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带着一股黏腻的讨好，“累了吧？要不我帮你拆这头套？这玩意儿闷得很……”
祝允清扭头避开，用纸巾包好取下来的假睫毛，扔进垃圾桶里。“不用，你忙你的。”
那NPC一愣，似乎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拒绝，脸上的殷勤淡了几分。
但看着卸完妆仍然漂亮的眼睛，和眼下露出的细嫩皮肤，男人又往前逼近一步，手再次抬起。
“害什么羞啊？都是同事，互相帮忙嘛……你这身衣服也不好脱吧？我……”他的手眼看就要落到祝允清肩上，甚至试图向下滑。
祝允清再无法忍受，起身抬手“啪”地一声格开对方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我说了，不用。”
对峙之下，男人终于感受到了点不对劲。
之前鬼屋里光线昏暗，他并没有注意。现在仰头看着对方，这才发觉，冷美人好像比他还高？
随即，又被那张脸吸引住。
不得不说，冷美人这脸是真漂亮。即便顶着半脸的特效妆，没擦干净的白色粉底……还是漂亮。
这标准的脸型，这修长的脖颈……等等等等，这，这是……
视线落在脖颈中央的凸起处。
喉结？！！！
男人蓦地睁大了眼睛，后退几步，一脸不可置信。
祝允清：“……”看来对方之前并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不过现在知道了也不迟。
想着男人知道了事实，祝允清没再理会对方，又换了个位置卸妆。
特效妆很难卸，也可能是他手笨，足足用了三分之一的卸妆油才一点点擦拭干净。卸完后的脸上有点麻麻的痛感，但对他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NPC仍是不死心，谁说女人不能有喉结了？正常的生理特征而已，能接受，能接受。
想着，偷偷朝镜子里看去。
……心碎了一地。
镜子里的人再怎么好看也能看出是个男人！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