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看着
    贺兰卓从后门探头观望,出乎意料地,一眼就看到那抹熟悉的清瘦身影。

    祝允清居然还在。

    阳光透过玻璃,倾泻在周身,柔和的光晕将他层层包裹,奇异地,并没有融化那份与生俱来的冷感。

    侧脸轮廓被细细勾勒,清晰不似真人。

    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纯粹而疏离的静谧感,与周遭稍显嘈杂的吵闹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最后才注意到他脸颊上那抹极不协调的薄红。

    贺兰卓的眉头紧了松,松了又紧。

    不是发烧了?

    还呆教室干什么?

    这么爱学习?

    手指无意识攥紧校服衣摆。

    【宿主……】小团子弱弱提示,【主角看起来病得好重啊……】

    目光在祝允清脊背上停留几秒,却只是后退几步,将喷涌而出的冲动按耐。

    他想起那双看不透的黑色眼睛,想起那些悬而未落、明里暗里的试探……几乎每次,他的行动都是在印证主角的猜测。

    这次,该帮忙吗?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一旦行差踏错,他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他……会害怕他吗?

    ……

    心好累啊!

    ……

    爱咋咋地吧,他贺兰卓不管了。

    “走吧。”贺兰卓转身,脚下飞快,“他自己都不在乎,轮不上我操心。”

    【噢……】小团子光团闪烁几下,还是跟着他离开。

    “贺兰卓?”

    闻言,贺兰卓顿脚转身,是乔聿。他手里捧着几厚摞试卷,应该刚从办公室出来,见他停下,几步跨到面前。

    “有事?”贺兰卓不欲多言。

    乔聿像是没发觉到什么不对劲,自顾自开口:“祝允清他今天应该是发烧了,作为他的室友,还麻烦你多注意看着点。

    如果下午更严重……希望你能劝他多休息会儿,到时候我帮他请假。”

    接下来的几节课格外漫长,贺兰卓囫囵吃完午饭,撒腿就往宿舍楼跑。

    徒留全知乐在他身后狂追追不上。

    到了宿舍门口,稳了稳呼吸,轻轻推开宿舍门。

    宿舍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不过他并没有注意,推门而入的第一时间,眼睛就在寻人。

    直至眼睛适应黑暗,视线紧接着落在靠里的那张床上。

    祝允清面朝墙壁侧躺着,身上胡乱盖着薄被,露出后脑勺的黑发,乱糟糟垂着。一小段光滑的后颈,在黑暗的环境里白得晃眼。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呼吸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静。

    太静了。

    静得有些反常。

    贺兰卓甚至听不到一丝丝平稳的呼吸声,视线却早已无法从那人身上拔除。

    放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某种说不清的直觉让他心头微微一紧。

    教室里强撑的、冰冷而克制的侧影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又与眼前脆弱到不堪一击的身影重叠。

    贺兰卓皱起眉,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侧耳细听,朝对方靠近。

    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有的。

    是一种极其微弱,压抑到几乎难以捕捉的声音……断断续续,黏重而艰难,带着濒临破碎的颤音。

    不再犹豫,他几步跨到床前,低声呼唤:“……祝允清?要我送你去医务室吗”

    没有回应。

    滚烫的体温将空气烫到发热,直朝他脸上扑去。

    闭了闭眼伸手,指尖刚要触碰到那截裸露的后颈。

    下方的人似乎有所感应,猛地瑟缩了一下,抱臂蜷得更紧。嘴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含混不清的呓语:“……不要……”

    贺兰卓动作一顿。

    祝允清烧得意识全无,“……走开……”破碎的音节从干裂的唇间挤出,带着灼人的热气,“……别……”

    床铺咯吱作响,对方似是用尽全部气力,想要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褥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肩膀无力地抖动,两只胳膊无措收紧。

    全然抗拒的姿态,绝望却顽强,如峭壁上生长的孤树。

    贺兰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源于意识深处的激烈排斥弄得不知所措,两脚钉在原地。

    都这样了……还在拒绝。

    医务室里是有老虎,专吃人肉?

    至于抗拒成这样吗!

    看着祝允清这副脆弱又执拗的模样,一股火气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滞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祝允清,祝允清?”他压低嗓音,耐着性子轻哄,用手背试探性地拍了拍对方烧红的脸,“醒醒,我送你去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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