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士
的香灰气扑面而来,地上散落着早已褪色的纸钱,偶尔被夜风掀起,发出簌簌轻响。供桌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只剩半截焦黑的灯芯,歪斜地插在铜盏里。

    他眯了眯眼,手指无声地搭上腰间的针囊。

    “谢大夫来得真准时。”

    声音是从梁上飘下来的。

    谢临抬头,看见一道人影懒散地倚在房梁间,衣袍垂落,像一片悬在夜雾里的青影。那人手里正把玩着什么,银光在指间一闪——正是他白日里丢失的那枚银针。

    “还我。”谢临冷声道。

    对方轻笑一声,忽然翻身跃下。

    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松木香——那香气极淡,却莫名让谢临想起山间雪后的松林,清冽中透着一丝苦。

    那骗子道士落地时,发间的桃木簪轻轻一晃,簪尾雕着的半朵残荷擦过谢临的衣袖。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眼底映着的那一点烛火残光,像深夜江面上唯一一盏渔灯。

    “急什么?”那骗子道士将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忽然凑近他耳边,“谢大夫不如先告诉我——”

    话音未落,庙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夜风卷着潮湿的雨气灌入庙内,供桌上那截焦黑的灯芯,“啪”地爆出一星火花。

    火光映亮门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腰侧悬着的,正是幽冥阁的令牌。

    灯芯爆裂的火星尚未熄灭,三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封住庙门。为首者玄铁面具覆面,腰间幽冥令牌泛着青芒。

    "谢公子。"面具人嗓音嘶哑,"阁主请您喝茶。"

    谢临指间银针寒光隐现。他太熟悉这套说辞——去年被"请"去幽冥阁的医师,回来时已是一具空壳。

    "不巧。"身后骗子道士突然揽住他肩膀,"谢大夫今晚要陪我看星象。"

    面具人冷笑:"沈昭,你偷阁主密卷的账还没算。"铁链倏地从袖中射出,"一起带走!"

    谢临侧身避让,铁链擦过耳际,在神像胸口击出蛛网状裂痕。腐朽的梁木簌簌落下尘埃,他忽然察觉不对——这些人招式狠辣却刻意避他要害,分明是要活口。

    "叮!"

    当他避开第二道铁链时,沈昭突然拽着他滚向供桌。腐朽的木桌轰然炸裂,露出下方黑黝黝的地道。

    "抱紧我。"沈昭贴着他耳畔低语,温热掌心覆上他后腰。失重感骤然袭来,两人顺着陡坡跌入黑暗。

    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谢临在坠落中听见头顶传来怒吼:"放箭!绝不能让他们——"

    声音戛然而止。

    地道里安静得可怕,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谢临的银针抵在沈昭喉间:"你早知道有密道。"

    "前几日挖的。"沈昭竟还笑得出来,"本来想偷庙里香火钱..."

    谢临才不信,这般破败的庙宇会有人来烧香拜佛?刚准备回怼时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弩箭突然擦着沈昭发梢钉入土壁。上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幽冥阁的人找到入口了。

    沈昭突然攥住他手腕向前狂奔。黑暗如浓稠的墨汁灌满甬道,谢临的袖角和裳尾不断刮蹭到湿滑的潮土。又一次转弯时,他听见沈昭闷哼一声,接着有温热血珠溅到他手背。

    "你受伤了?"

    "谢大夫这是..."沈昭在疾奔中回头,嘴角还噙着笑,"在担心我?要不要给我验验伤?"

    后方突然传来巨石崩塌的轰鸣。气浪将两人掀飞出去,谢临在翻滚中嗅到刺鼻的火药味——幽冥阁竟炸塌了地道。

    漫天尘土里,沈昭旋身将他护在下方。那人后背撞上凸起的小石块,发出低低的闷哼,却还撑着臂膀,在方寸之地为他隔出个安全的范围。

    "你..."谢临的话了已到舌尖。

    "省省力气。"沈昭轻轻咳嗽后打断,"你这张嘴..."他忽然贴近,血腥气混着呼吸扑在谢临耳廓,"留着给我亲多好?”

    碎石落定的寂静中,谢临突然按住他渗血的肩胛。月光从头顶裂缝漏下来。

    "沈昭,你——"

    "嘘。"带血的手指突然压住他唇瓣。极远处传来铁器刮擦岩壁的声响,追兵正在掘进。

    沈昭突然握住谢临的手,将一枚带着体温的青铜钥匙塞进他掌心。"玉带河北岸,第三棵歪脖子柳下有条渔船,"他语速极快,嘴角却还挂着那抹惯常的笑,"船板下有个暗格。"

    谢临冷眼看他:"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里面放着——"沈昭突然侧身,一支冷箭擦着他脖颈飞过,钉入后方石壁。他反手甩出三枚铜钱,最前排的火把应声而灭,"——你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东西。"

    谢临瞳孔骤缩。师父的死是他最大的心结,这件事他从未对人提起。

    "你乱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