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想到。又或者,谁也没有真的觉得,滇南总督这位已经历经三朝的老臣是真敢拿阖府上下去要那个公道,谁也没想过他们会的。
整个京都的气氛,格外耐人思量。
永宁侯府,正堂内。
堂内烛火通明,永宁侯夫人坐于高位上。
“我以为只是看戏……怎么想,也不会想成真的。”阿玉抓着帕子的手有些有力,抿着嘴儿,和家里人说了白天里看的热闹。语气十分诚恳地说。
“不止是你,谁都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能做到这个地步。”永宁侯夫人见幼女端坐在椅子上,小脸煞白,女儿才刚刚回家来,就遇到这些事情,到底慈母心思占了上风,因而缓了缓语气,一只手,捻着那串被盘得油亮的佛珠串,一颗一颗拨着。
她与永宁侯相依相持二十余载,大事上面从不避讳彼此,年轻时候更是并肩作战的依靠。如今也不例外。因此她知晓今夜的风雨从不在那仅仅臣下殴打皇子一事上,然而偏偏身负皇命进京的滇南总督,将这两件事情痛快的一并发作,硬生生地将京都这汪冷掉的茶水,给重新添了一把火。
他想做什么?这是他们现在最担心的。
阿慧和顾明对视了一眼。
对方眼中的忧虑以及深深的思量,无一不在告诉他们对方,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顾明靠近中心,盯着看了半晌,喉咙里挤出一句:“其实很久之前那道命令就已经发出去了。所以,大皇子妃才是大皇子妃。”
看着顾明的脸,阿玉觉得那个十几年后在明德堂喝茶的文官,有了一丝实质,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的软弱。
她轻轻扬起嘴角,低垂下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陆昱会被啄了眼,完全是他灯下黑。
可不是因为多高明的手段!她永远都告诉自己要记得,他曾经告诫过她,若是再做蠢事,记得把自己的尾巴藏好点儿,否则就别怪他斩了去!而今再看,她可是听话得很呢。
白日这一场,过去好几场,都是。
她可不好。
永宁侯夫人眼睛闭了闭,之后再次睁开,便是语气严厉地告诫一双儿女,道:“往后,当谨言慎行。”一如曾经那位敬重的长辈对她的教诲一样。
夜里很长。
阿玉倚着墙,在后面窗户那儿站了会儿,只是瞧见了一个不顺眼的,因而走过去吹灭了那灯烛,见大姐姐偏过头看着她,歪头笑着说道:“晃眼了。”
见她一副无辜的模样,阿慧笑了出来,指了指她在半空中点了点。她刚想入神了,也没注意到人是何时到她身后的,若非她忽然吹灭了那蜡烛,都不知道呢。“晃什么了?我看就晃了你顾四的眼了。”
屋里视线落到她们身上。
阿玉哼了一声,坐回去了自己的椅子上。
她倒是不担心性命安危。盖因上一世时站得高了,自然也就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思量,虽然不能光明正大插手,不过靠着那些自己份内的那点权势,也不会被人觉得好欺。
算了算,那会儿距今,算上又是数十年的光阴了。
阿玉抚了抚头上流苏,来时匆匆梳的妆,这会儿才发觉是它的缘故,弄得她头上一直感到不大舒服。这两年里,她很少带这种的首饰,不过摆着,图个好看,再没准可能会用,都是不一定的事情。
容不得她再想,外头匆匆地进来一个妈妈,穿着灰扑扑的,动作却干脆利落,走近来对永宁侯夫人行了一礼,直接低声说道:“出来一队内官,还有几个女官,其中王大人在列,见老奴吩咐说回府取那葫芦金香囊送到公衙去。”
葫芦金香囊?
这会儿要这个东西,还立刻取了送去,如果不是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自家的妈妈呢。
永宁侯夫人念叨了两句,旁人听不大清。
“即使如此,妈妈莫要耽误了。去我院里取了那葫芦金香囊,速速送过去吧。”阿慧听说是这个懂了。
往常跟着师傅学,就老是被骂,现在更是说葫芦来说她。
“那会儿我跟着师傅后面整理卷宗,有一处我看不大明白其实也无伤大雅,但我就不知道怎的较真了,非要知道,师傅就送了我一个葫芦,叫我别跟着,不该操心的事情不要瞎操心。所以她这是……骂我呢。”
阿慧跟家里人解释了一下,又看了看不晓事的妹妹,低声说道:“我如今跟在王大人麾下做事。”此王大人便是彼王大人了。
阿玉点点头。了解了!那会不会是……她心里忍不住地想会是她认识的那个王大人吗?要是的话,那可真是痛并快乐着的体验。
什么叫骂人不见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