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比,那个才七岁,脸上带着几颗雀斑的男孩,最终,还是在一个黎明前,停止了呼吸。
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寂静之中。
他的母亲,没有再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只是抱着自己孩子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跟着一起死去了。
安海尔达亲手为那个孩子挖了坟墓。当她做完这一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她们的私人帐篷时,伊蕾莎正坐在床边等着她。她的脸上,满是苍白和愧疚。
“安……”看到安海尔达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对不起。关于那个孩子……我……”
“那不怪你。”安海尔达打断了她。她的声音平稳,却没有任何温度。她走到水盆边,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土的手。
“……我认识的伊蕾莎,从不说害怕。”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会是第一个,冲到那个孩子身边的人。她会握着他的手,给他唱摇篮曲,就算她也治不好他,她也绝不会让他一个人,孤独地死去……”
伊蕾莎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眼泪从她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里,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自我厌恶与恐惧,“我看到那些病人……我就会想起……想起我中枪的时候……那种感觉……好冷……我控制不住……安,我不是故意的……”
安海尔达慢慢地,转过身。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的,她失而复得的爱人。
她的心,被狠狠地撕扯着。一边,是理性的怀疑,那个声音在对她尖叫:“她不是伊蕾莎!伊蕾莎绝不是这个样子!”;另一边,是她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不愿放手的爱与执念。
在两片同样痛苦的深渊之间,她的大脑为她,也为伊蕾莎,寻找到了第三条路。一条用爱和愧疚,铺成的通往更深层自我欺骗的慰藉之路。
她走到伊蕾莎面前,用一种极其疲惫却又无比温柔的姿态将她拥入了怀中。
“我知道,”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抚伊蕾莎,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让你经历了死亡。我认识的那个伊蕾莎,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伊蕾莎……她已经,死在了那场峡谷里。而我,”她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我把你带回来了。一个……破碎的、会害怕的、需要我来保护的你。”
她终于,为眼前的爱人,找到了最完美的解释。她不是假的。她只是碎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自己。
“没关系的,伊莎。”她轻抚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没关系的。以后,有我。我会成为你的勇气。我会成为你的力量。你不需要再变回过去的样子。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
这句话,是安慰,是承诺,也是一道枷锁。她将伊蕾莎,也将她自己,牢牢地,锁在了这个由她亲手构建,名为“救赎”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