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再次降临。
营地里的篝火,在黑暗中明灭跳动。
她们的私人帐篷里,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将帐篷的内壁,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的光晕。
伊蕾莎坐在床边,用一块柔软微湿的布,轻轻地擦拭着安海尔达有些苍白的背脊。她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安海尔达趴在床上,将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当伊蕾莎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背上那道快要愈合的伤疤时,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痛呼。
“……很丑,对不对?”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伊蕾莎的手,微微一顿。
“我觉得它也没那么丑”伊蕾莎轻声回应。
这句话,不对。她记忆中的伊蕾莎,从不在意这些。她会用一种带着戏谑和骄傲的语气说:“这是你的勋章,安,是我欠你的,一辈子都得还。”她绝不会用“丑”这个词,来形容一道因爱而生的伤疤。
这份小小的“违和感”,轻轻地,刺了一下安海尔达的心。
但,也仅此而已。
安海尔达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混杂着心疼和怜爱的、悲伤的笑容。她在内心对自己说:“她变了。那场意外,吓坏她了。她变得……更脆弱了,更在意这些了。是我,把她变成了这样。我必须……更好地保护她。”
她起身,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虔诚地,吻在伊蕾莎的嘴唇上。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又带着温柔,“它是你爱我的证明。也是提醒我们,我们彼此间对彼此的"亏欠"。”
她主动说出了本应该由伊蕾莎说出的话
伊蕾莎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安海尔达重新为她盖好毯子,自己也躺了下来,将她轻轻地,圈在自己怀里。
“伊莎,”她轻声问,像是在试探,也是在引导,“我们……还去看海吗?”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用一种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一样的语气,回答道:“……嗯。去看海。”
“那座……有黑色土地的房子,还有……你最喜欢的马。都还记得吗?”安海尔达继续,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引导着忘记了功课的学生。
“……记得。”伊蕾莎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她似乎终于抓住了一些具体的、可以回应的片段,“……马。我喜欢马。”
安海尔达笑了。她在黑暗中,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爱人。
“不记得也没关系。”她在心中对自已,也对她说,“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重新讲给你听。一遍,一百遍,一千遍。直到你全部想起来为止。”
她俯下身,用一个深吻,结束了对话。
那一夜,她们紧紧地相拥而眠。安海尔达将伊蕾莎紧紧地圈在自己怀里,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那温暖的、真实的体温。她为自己能如此耐心地、温柔地,去“修复”那个因为创伤而变得不完美的爱人,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