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
毫不见尸潮来袭时的剑拔弩张。

    “我有金手指。”

    听到李余命这么说,应停雪瞥了眼她的十根手指,白嫩得像不沾阳春水,没有像官员贵族穿金戴银。

    “……金手指的意思并不是手指是金子做的,要真是金子做的我第一个剁了手去换钱好吃好喝。”李余命伸手扯起应停雪的袖子擦脸,见他的绿裙角干净得只是微微起褶,而她十八年来第一次穿绸缎衣裳已尽是血污,“本宫可是天潢贵胄,借用一下便宜你了。”

    应停雪握刀的手白皙纤长得像女孩的手,他边摩挲刀柄,边接话:“是矣,此等秽物不该污了殿下。”

    李余命的动作顿了片刻,眼睛睁大打量起少年的模样,美人脸雌雄莫辨,若是女子便是大气明艳的长相,换成男子也不会显得阴柔,反而更显其貌美无双。

    长相漂亮得比她还像个公主。

    她后退一步,不想被应停雪这只白天鹅衬得像丑小鸭。

    应停雪没有再追问李余命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李余命却维持抓他袖子的姿势,问道:“你这么好的身手一开始跟着本宫做甚?”

    “殿下不是要去浙西道么,我对那一带很熟悉,可以给你带路。”应停雪唇角牵笑,灰眼珠睁得圆溜溜,像月光照着的汪洋聚拢进他的瞳孔。

    李余命已然能不看他像变色龙一般跟着环境色变化的眼眸说话:“你是说,让本宫跟着一个迷路的人去找本宫后半辈子养老等死的地方,没理解错啊?”

    “倘若我没有迷路,殿下没有我的保护既上不了这艘船,也活不到当下,养老一事更是难说了吧。”

    李余命重重拍了拍应停雪的肩膀,掌心下摸到流畅柔韧的肌肉线条,她似是欣慰地边笑边双臂环胸:“既如此,本宫提前封你为御前侍卫。”

    应停雪的弯刀一顿,神色莫名:“殿下,大唐亡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个亡国太子还整上论功行赏,一没权二没权,三还是没权,只剩下个太子的空名头。

    李余命甚至还是个冒牌太子。

    “等本宫复国,你可是有从龙之功的肱骨之臣。”她毫不心虚地画大饼。

    应停雪掀起内衬裙,刷一声,弯刀被收入他裤腰旁的刀鞘,接着他歪头一笑:“那么殿下,我需要做什么呢?侍卫的职责就是护卫你吧。”

    李余命看他演都不演了,她摇头道:“首先你不能暴露你是个男人的身份,何将军一看就是个老顽固,师寻双也是个没裹小脚但小脑被裹了的笨孩子,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你是个男人你就等着掉脑袋好了。”

    “这是为何?”

    李余命蹙眉睁大眼:“你是哪里来的原始人吗?师寻双是钦定的太子妃,你个男人跟太子妃共处一室数月,要被何将军那人晓得你说他砍不砍你。”

    “那又如何。”应停雪口吻恣意,就像在说“一群打不过我的渣渣还能威胁我了?”。

    “世道乱成这样,所谓礼教崩坏得没边了吧,不然何故会有殿下你成了太子呢。”

    李余命闻声一怔。

    东方的微光缓缓透过窗子,夹着血味的腥风吹起少年太子的鬓发,应停雪神色从容地凝睇她,白皙的皮相紧贴骨头,眼下微微凹陷,显得她的眼眸很是深邃明亮,高挺的山根彰显她的胡人血统。她和她兄长长相确实相似,在她模仿那个人时,连他都有一刹那的惊疑不定。

    “……接下来就没什么了。”李余命的嘴唇颤得极其轻微一瞬,“噢对,对外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妹,目前以这种身份最方便行事。”

    清晨的阳光卷着山河间的冷味空气照到每个人身上。

    一夜夹着血的细雨过后,素日稀疏平常的阳光变得可贵。

    师寻双伸出她素白干净的手掌心如同接晨间的草露般,捧住阳光,指缝被照得紫色血管清晰可见。

    “除了这条船,其他的船都找完了,将军。”卜说向何斌汇报。

    四人在甲板上清点各自找到的干粮,师寻双蓦地发现她没看到师韵安。

    “阿弟。”她起身扶着船边喊。

    卜潜跟着她身后,双手做成喇叭放唇前喊:“师小郎君!师娘子在找你呢!”

    师寻双回眸神色感激地向卜潜低了低头,卜潜硬朗的面庞上升燥热的红色,他搔了下后脑勺。

    还在跟何斌一起清点干粮的卜说望见红脸的卜潜,他蹙了蹙眉,用只有他和何斌能听到的声音说:“将军,需不需要警告阿潜?”

    何斌头都不抬继续清点干粮:“不必。昨夜我已给彭城郡王传信,你注意点穿绿衣服的那女人,别让她坏我们的事。”

    一声尖叫令他们瞬间戒备,维持预备拔剑的姿势,循声疾步过去。而那时候,李余命和应停雪听到陌生女子的声音一同赶到声源处。

    只见船甲板上的阴翳处,少年躲在干草垛旁双手掩脸,脚缩着不让阳光照到他,还有个穿金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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