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
余命算着阳光挪动的距离,估算出她被关进来到现在过了快一天。这一天她是站着腰疼,坐下屁股疼,提剑的手迟来的发麻酸痛。她瞅了眼对面的绿裙女娘,对方这一个小时里就跟座山般一动不动,睫羽微敛,淡绿色衣裙飘飘,打扮得仙风道骨,看起来像是道观里的女冠。

    “这位娘子你。”李余命停顿片刻,吸了吸冻僵的鼻子,揣手弯腰,维持社交距离贴到她耳畔放低声音,“有没有出去的想法呢?”

    女娘蓦地睁眼,灰眼珠被阳光折射出宝石的光辉,李余命被她轻飘飘一瞟,眼睛都差点被闪瞎了。这人堪比玛丽苏的宝石眼,比她这个穿越女更像主角。

    “你要越狱?”女娘扬声高喊。

    紧接着李余命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深呼出一口气:“你怎么能越狱的!”

    “我?”女娘睁大眼,伸出纤长漂亮的手,指了指她自己,然后她雌雄难辨的嗓门更大,“不是你要越狱?”

    她那一嗓子震得李余命脑浆都要从耳朵里边倒出来。此时的她紧紧盯着牢房间狭窄的过道,心底琢磨怎么跟看着她们的这群士兵混过去,面上她连连咂舌,龇牙咧嘴地使出跳楼的力气喊:“我说你这人想越狱就算了,非得带我干嘛?我在牢里吃好喝好,包吃包住,干嘛想不开把自己送进尸人嘴里?”

    蓦地一声“太子殿下”打断李余命劣质的表演,她一扭头就看到几个敌军士兵打扮的人半跪在牢门前。他们头盔下的面貌令李余命很眼熟,黄昏的红色霞光染红他们的轮廓。

    数日前的深夜,她在她的双胞胎哥哥宫门口见过这几个人,当时他们打扮成小厮进出东宫,但习武之人身上的杀气是粗布挡不住的,李余命记得他们的双眼,眼角的细纹像他们征战沙场留下的勋章。

    眼下他们对着她喊“太子殿下”,完全不记得他们深夜于冷宫和太子密谋时,对她是直呼名讳。

    李余命模仿太子拂袖挺直身,微扬下巴,冰冷地审视这几人的动作,只见他们拿出牢房钥匙打开了牢门,为首的人神色凝重地叹了声气:“殿下您受苦了,我们的时间不多。”

    李余命微微颔首,端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子跟着这几个士兵走到尽头,换上他们带来的敌军装扮。她换好衣服后回头望了眼牢房里的绿裙女娘,拍了拍士兵长的肩膀,压低声音:“你们把她也带上。”

    “殿下,我们可是逃命呐。”何斌皱紧眉。他心底疑惑着殿下为何嗓音沙哑,危急关头不允许他问出这种多余的话。

    “倘若她告知他人本宫在此呢?”李余命抱臂冷凝男人,“我们会还没离开此地就再与她见面。”

    何斌闻言扫了一眼牢房里堆着的尸山:“既如此殿下我们只能等天黑走了。”

    旋即他让部下再次打开牢房,绿裙女娘却迟迟不出来。李余命望了眼渐渐暗淡的黄昏,敲了敲牢房的木栏:“我是这个国家的太子,你没听到吗娘子,跟我走我能带你离开。”

    女娘垂头抬眼,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出似有若无的嫌弃。她睨了眼李余命旁边的几个男人:“这个国家算是没救了。”

    李余命欣慰地点点头:“我们拙见一样,相逢即是缘,朋友,来结义吧——”

    何斌眉毛拧成褶子,打断她的话:“殿下您怎么能长他人志气。”

    正当李余命想质问何斌这奇怪语气时,一声战鼓轰鸣作响,从晚上的山风中飘进地牢。分不清是哪个方位响起尖叫声,紧接着地牢的大门传来哐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