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军团
人坐在颅骨王座上。他的四肢布满红色的不明图腾,一道道血箭头顺着他的脖颈蔓延到下巴处。

    “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想坐……”霍恩抚摸着身旁的颅骨,语气叹息。

    “我嫌硌屁股。”安格隆说道。

    看到最憎恶的人顶着十余年没变过的脸出现,安格隆再次明晰自己的过往全然是骗局,这场骗局纠缠了他三万年不放。

    “我说过这不是你回归的时刻。”霍恩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安格隆,“为什么还不长记性?”

    “霍恩,向你宣誓忠诚还需要理由吗?”安格隆彻底来到了无所畏惧的状态,“从我在这里醒来起,你就一直盯着我吧。每次我的舰队穿越亚空间,你就试图和我说话。在伊迪斯,在蛮荒世界,你便一直用颅骨和屠夫之钉操纵我的行为,你要我与军团重逢,要我杀人,要我按照既定的故事线走,又不想我过快地抵达最后一步,你把你的奴隶搞糊涂了,所以我要把你叫出来亲自问问你,奴隶主。”

    “忠诚?你当然会宣誓效忠我,正如从前与未来。”霍恩傲慢地咧开嘴角。他欣赏勇士,但不容忍忤逆之举,例如曾经最喜欢的首席大魔斯卡布兰德向他挥斧时,他便残忍地将它打败了,并留下永不愈合的伤口,之后利用它跑腿干活却绝不允许它回归。

    他只认可服从命令的下属,而当安格隆表现出他的忠诚时,他不可避免地想起第一周目的万年时光,他们相处得那么冰冷,只有纯粹的颅骨KPI,没有阴谋诡计、慈父之爱,更没有讨人厌的狂热之喜,比他的首席大魔更让他满意。于是他再度大发慈悲:“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呢,红天使。”

    安格隆沉默半晌,有些不甘心地问:“为什么是我。”

    霍恩看着安格隆徒劳的挣扎,心中一片得意,“祂”把他分割出来提前锁定安格隆真是最聪明的做法。就算另外四个在亚空间打得不可开交,他也可以牢牢抓住安格隆坐山观虎斗。

    他挥一挥,招来一片迷雾,万千世界的幻影流于迷雾之上。

    “这要从很久之前讲起……”霍恩好心为他的棋子讲解,“我诞生于湖泊与沼泽遍地的爱尔兰平原,从人们建造的黄金偶像中生出自我。当我睁开眼时,便看见周围矗立着12个石像……”

    接下来的声音不从霍恩口里传出,而是由整个空间一起共鸣,像一首童谣般团团围住安格隆:

    12,很熟悉的数字对不对?

    不是血腥八重之道的“8”,也不是其倍数“16”,而是因为我第一眼就看见“12”。

    不是因为你是第12个造物我才选择你,而是因为我,你才拥有“12”这个数字。

    在你原初的本质里,就有“无心杀戮”的一部分。

    “我怎么没听过爱尔兰有血神传说?”安格隆怀疑道,“帝皇到底用了什么材料造出原体?”

    霍恩自动忽略了第二句的内容,将他的万千权柄展现在安格隆面前:

    那时我是农奴祈求的丰收之神,他们在我的神像前献祭出长子,我则回馈以丰厚的牛奶与小麦。

    我是角斗士祷告的胜利之神,他们在角斗场前虔诚地向我许愿,无论输赢,我都会向最勇敢、流最多血的战士赐下神灵的恩惠,叫他们死而复生、英勇再战。

    我是国王与军队崇拜的颅骨之神,他们将战场上的颅骨搜集在一起,做我的第二神像。他们曾呼唤我的名字为克罗姆·克鲁奇,用诗篇赞颂我,以最盛大血腥的场面取悦我。仪式不可有半点错误,只因我稍有不悦就会收割一整支队伍的性命,不在乎里面是有国王还是教皇。

    “……我是被迫粉碎、堕入无边地狱的黑暗之魔!”

    霍恩忽然悲愤道,他身上的无名图腾血光大盛,环绕在他身上像一道道割开又缝合的伤疤。霍恩的怒意惊天动地,如同全银河的火山都在此刻爆发,整支坚毅决心号舰队在他面前不过一叶扁舟。但安格隆不动于衷,霍恩的怒火穿透了他,不留下半点痕迹。

    “我诞生于文明之中,文明却打碎了我!!他们拿着钉子、可恨的钉子!野蛮、残暴、毫不讲理地打破我的黄金神像,非得指着神像空荡荡的内部,说我的存在不过一片虚无,将我的碎片掷于火焰中欢声庆贺,让另一个虚伪圣徒踏上了这片土地!

    “但我于火焰中复苏,也于破碎中进化得更加纯粹……破碎没有毁掉我,破碎让我知道在混沌八芒星中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霍恩的怒火平息下来,傲慢、又略有些悲伤的神态流于脸上。

    “我是血神''''小他者'''',是于20世纪自我想象的人格化。可恨啊……此刻我身上仍然有如此多不纯净之物。勇气、荣耀、牺牲、复仇……人们往往过于注重这些东西而忽略了战争本身,他们把战争当做实现自我理想的台阶。可不应该是这样的,战斗只是一生中最华丽的竞赛——”

    “血只是血,不为其他理由而流。”安格隆顺口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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