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裴郁璟冷道。
他俯低身子,一手搂腰一手穿过腿弯,毫不费力的一把将轮椅里昏厥的年轻帝王捞了起来。
郞义:“你……”
裴郁璟挑起眼皮瞥他一眼,声音沉冷:“别挡路,滚开!”
如此大胆的举动,乐福安一时惊住,很快他便回神,也顾不得什么无礼不无礼,举起袖子挡住旁边吹来的风,催促道:“快!走快些!”
“注意避风,圣上怕是发热了!”
……
紫宸殿。
一方薄薄的白帕搭在圣上手腕上,太医令探脉过后,低声道:“圣上近来忧思过重,食量减少,有风邪入体,药方开下去,一日三回的药,福公公一定要盯着圣上喝完。”
太医令在宫中多年,常为圣上请平安脉,先前腿疾复发时,也是他来看诊,自然也知道圣上不爱喝药。
乐福安叹道:“季大人,圣上的脾气,哪里是我等能劝住的。”
“不喝药怎么行?圣上龙体要紧,一定要盯住了。”太医令横眉冷竖。
……
殿中弥漫着一股药味。
裴郁璟坐于踏道角落,静静望着龙床的方向。
念起他大着胆子把圣上抱回来的举动,乐福安看见他的时候脸色倒是没那么难看了。
他手里拿着两个温热的草药包,绑在圣上膝头,这药得敷两刻钟,凉了之后再换新的。
绑好后,见圣上未有醒来的迹象,怕惊扰到了圣上,乐福安对裴郁璟小声道:“出来。”
二人出了殿外。
乐福安上下打量一眼裴郁璟,头一回拿正眼瞧了这位南晋质子,轻笑道:“咱家原以为你是个诡计多端的,没想到你是真心想伺候圣上。”
方才一路走来,托举着圣上小心翼翼护着避风的模样,可不似作假。他在宫中多年,自认为这点眼力是有的。
裴郁璟敛眸,掌心微蜷着。
还在想刚刚的事。
当然,野兽压抑久了,还是野兽,不仅仅是收起獠牙,还会伪装。仅片刻,他对乐福安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那是自然。”
“我,真心实意的,想伺候圣上。”
*
京都榜文张贴。
不仅仅交代了对林氏以及官员惩处,过了午时,又张贴出另一则榜文,简明扼要的把监察司推行至大众眼前。
很快消息传开。
所有拥有功名在身的学子,哪怕只是个秀才,也能够报名参加监察司的考较,监察司在各个府州均有设立,按功名与考试出来的名次进行分配,包括考试也进行了分考制度。
国子监一时热闹非凡。
一下学。
荀嵩就奔着卫珩一家门去,“珩一兄!珩一兄!”老旧的木门被他推开,卫珩一两袖清风在稍显破败的院中择菜,听到动静有些木讷地抬头。
荀嵩毫不避讳的冲进去,眉飞色舞道:“你听说了吗,监察司,监察司!圣上推行监察司,监察百官!”
自从不能去国子监后,卫珩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温书就是择菜,不知荀嵩在说什么,疑惑地微微拧眉。
见他这幅样子,荀嵩一拍大腿,干脆拉着人出去,一路小跑到榜文张贴处,指着两张早上新贴的榜文,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榜文内容,越看越心惊。
“林氏,诛九族?”卫珩一声音发颤,有些不可置信,庞然大物一样的山轰然倒塌了。
“是啊。”荀嵩道,“庄学究也受了牵连,听说昨夜就被大理寺收押了,今日都没在国子监出现。”
看着榜文上,一字一句的判决,以及府衙的印章,卫珩一眼眶微红。
鹿鸣宴过后,国子监便以束脩不足将他逐出。
书纸价高,一根树枝,一块地,就是他平日书写温习的地方。即便节省如此,手中银钱还是不够,过了深秋便是寒冬,今年的冬衣还不知在哪儿,他不愿意动生人给的二百两,便去书铺帮着抄书,赚得银两拿来贴补家用。
书铺七日一结,定好抄一本可换得五十文,七日抄了三本,本该得一钱银子。可书铺却耍起了无赖,只丢给他十枚铜板,说是字迹不佳,雇主不满。
从掌柜嘲讽的话中,他辨出这是林氏的手笔。
林氏商铺在上京何其多,去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下场。他只能回到家中,将尚且新鲜的菜择一择,又拿出所剩不多的积蓄,想着和邻里换些旧日的棉花,没有棉花粗麻也是好的。
可平日交好的邻里,瞧见他都是眼神闪躲,不愿搭话。只有巷尾卖了一辈子糖画的阿婆叹着气,好心劝他,“卫家小子,老婆子年纪大了开罪不起那些人,你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谁,抓紧去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