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


    可这只女尸,有些与众不同。

    她嘴上说着豪言壮语,不畏生死,沉腐枯瘦的尸身却在不住颤抖。看得出她很害怕,涉世未深,如果有泪她早已经流泪了。

    陈玄同琢磨着要不要饶她,漫然与她攀谈:“告诉我你的名字。”

    阿尸嘎吱吱骨关节直响,扭过头去,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名字是什么她不知道,或许她生前是有名字的,人一死后生前的名字就无关了。况且她一出生就变成僵尸了,哪里有什么名字。

    她在暗暗蓄力,竭力挣脱捆尸索,每当绳索被稍稍撑开就被一股巨力弹回去。

    道士自顾自轻抚着她的面皮,掸去墓穴的土渣,将她的脑袋捧起来看,她枯萎的沉腐的阴森的模糊的眼,正好对上他深邃的净澈的明亮的眼,阴阳撞煞。

    他唇角浮起一丝微笑,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惊喜感,“想让我放了你吗,求我……”

    阿尸万万没想今夜还能逃出死天,她听懂了他的话,他竟会某种僵尸语。

    是继续当幽魂死尸,还是直接被火烧掉灰飞烟灭,这是个问题。

    她很怕火,很怕叫爹爹妈妈担心。可开口求他,必定要丢失一部分尊严。这很难权衡,弄不好就尸颜扫地了。

    最后她决定与他同归于尽,趁他与她离得极近,张开獠牙咬他。

    尚未触及到他的皮肤,就被狠狠教训了。捆尸绳唰唰缩紧,迸发太阳般的灼热,烫得她跟着尸身剧颤。

    “咽咽——”

    她喉间被迫激出拟人的声态。

    他冷冷笑道:“听话,否则要受到惩罚的。”

    黄符接近,说话间贴在她额头上。

    阿尸一急,被贴到可真就失去意识,被投入烈火中烧死了。

    她只好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陈玄同瞥了眼外面的寨民,开玩笑又似认真,轻声说:“这样,我缺一只尸宠,你来宝葫芦里陪我吧。”

    宝葫芦是什么不得而知,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阿尸不愿离开父母家尸追随一个陌生人。尸宠?这陌生人也当真变态到了极致,竟有可怕的癖好。

    她想也没想:【我不愿意。】

    又补充:【你烧死我吧!】

    外界寨民已经等得焦急了,三番五次朝紧闭的房室这边张望来,却因为畏惧僵尸暂未靠上前。

    陈玄同深深表示遗憾,“如此,生意谈崩了……”

    唯有叫人来把她烧死。

    他去叫人,居然没有给她贴黄符,真大意。阿尸抓住时机,一溜滚儿滚到了地上。更大意的是道士竟然忘记了给捆尸索打结,被她轻易滚开。

    “哐啷!!”脱开束缚的阿尸入大海,破窗而出,遁入山林。

    寨民见紧闭的房门内久久没有动静就怀疑出事了,毕竟这法师仅仅是个半吊子法师,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刚出师,如何斗得过白骨岭猖獗凶猛的僵尸。

    见阿尸跳出去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僵尸并未攻击他们,匆忙逃遁。

    余悸良久,铁旦才战战兢兢带着几个胆子大的寨民,一步一试探地靠近。

    陈玄同握着空荡荡的捆尸索立在原地,衣襟略有几丝凌乱。

    “对不住啊,失误了。”

    到手的僵尸,飞了。

    族长难看的脸色难以言喻,这也不能怪罪法师什么,准备好的荔枝树枝火堆无用武之地。事实证明便宜没好货,要请法师还得多筹钱,请法力最高深的茅山术士才行。僵尸一日不除,青溪寨一日无宁。

    陈玄同挑了挑眉,从刚才的战斗状态中恢复过来,整理衣襟,收拾道具,无半点和那些寨民解释的意思。

    他刚才确实抓到僵尸了,只是一个失误忘记贴符,另一个失误忘记给捆尸索打结罢了。都是失误,以后还有机会。

    张开手掌,还残余着那具女尸的馨香尸气,仿佛冰凉的温度,久久萦绕于肌肤之上,莫名浮想联翩。

    他禁不住唇角浮起一个弧度。

    赌钱输光了,他来穷乡僻壤的青溪寨不过为了骗吃骗喝,没想到此处竟然给了他惊喜,藏着这样的女尸。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难以描述他碰触到那具女尸时的惊喜感,那种救赎感。

    只要抓到那具女尸将她炼出尸油,制成尸丹放入宝葫芦中,锤炼七七四十九日,他的功德就可以圆满了。

    而抓住那具女尸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他们会再见面的。

    ……

    虾青的月亮下,阿尸匆忙逃命。

    好可怕,帽子跑丢了,鞋子甩掉了,衣裳也剐破了,她的样子简直比他两个哥哥还要狼狈。

    东方隐隐露出鱼肚白,太阳初生光辉已经冲淡了夜的墨暗,距离金鸡啼晓的时辰已经不远了。

    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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